入夜,善管家安排了马车先将冯姒母子送上了回家的路。
虽说善管家可以妥帖的安置她们母女在钱府过夜,但她这个身份在钱家待这么久已是不合适,若是被人发现传出来,也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跟车的是玉环,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家仆赶车。
她离开的时候,钱家的人也在准备将周妮夫妻二人直接送到衙门里去。
两夫妻瞧见了抱着睡着了的孩子上马车的冯姒,周妮失神的垂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倒是她身边的丈夫略带感激的对冯姒点了点头。
她认为自己帮不上这两夫妻。
虽然周妮无辜,但今天以后,她二人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她能做的,也只是给林小刀写了一封信托钱家的人交到他手里,信里完整的阐述了她的推理,与一部分为周妮的陈清。
她在多数线索都是二次传递的情况下,判断鲁天生一个人制造了这个命案,过于着急草率,也忽略了一点重要细节。
直到她下午的时候听虎子他们提起杨安也多次出入信鸽房,引发了她敏锐的注意。
杨安知道他爹患病,甚至他也因此有了病症,但为什么,他一次都从未去过唐大夫处就诊。
唐大夫可是说只接过两个同症病患,可见这种病例不多,他才会记得清楚,若是再出现过多一个,他肯定不会只说只有两个人。
他喝杨固的药,证明他对杨固和自己的身体状况绝对知情、信任唐大夫的药且有治疗意识,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唐大夫处就诊。
理由之一就是他不需要,他压根也不在乎他爹的死活,所以他纵容杨固烂赌,还喝了杨固治病的汤药。
这也是为什么杨固的症状不见好,但鲁天生却有所好转,唐大夫将其归结于杨固不配合,外加上鲁天生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
但冯姒猜测杨固压根就没有在治疗,只是顺着儿子的意让病情恶化,且后续因为杨安好的差不多以后就懒得去回春堂了。
即便如此,杨安仍旧给钱给杨固,大概率是因为他默认杨固继续烂赌,对外,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这也就引出了理由之二,这家伙在隐藏点什么。
隐藏他可能从很早之前就在做局,专注让鲁天生成为他报复的一把刀的阴谋。
冯姒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问题,鲁天生这家伙再神通广大,他能够放火逃跑、能够截断鸽子、能够从罗庄摸到崇阳县。
他能够正好落脚在张綮君的店里、能够找到城里唯一一个有治疗鸽子病菌引发肺疾经验的大夫调理身体、能够饲养鸽子、接触钱小姐、害死钱小姐等等一系列事情,这其中做到一样两样可以理解,但他全部做到了。
这确实非常人所能。
现在可以得到解释了。
这一切,都有个隐身在命案之外的操手在提供信息、给予方便。
他甚至不需要经手任何事情,只消旁观、挑唆,再撒上夸张的小谎,就可以加剧一个孩子悲惨生活之中的痛苦。
随即再以一个能给予目标的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或许一丁点理解和可惜,透露一些关于身世的秘密,就能够让身处困境的小孩走上幻想玉石俱焚的绝路,然后偏执的去完成。
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从他曾爱上一个与自己母亲相似的女孩这一点看来,他对于死在产床上的母亲,应该有难以想象的执念。
他选择钱小姐这个无辜的女孩下手,是因为他清楚整个钱家的痛点是绝后。
冯姒猜想,或许他更恨的是已经死去的钱家大爷,以及整个钱家当家人满口仁善慈悲,对外捐路造桥,内里却宽容用汤水害死嫂子的愚蠢妇人的虚伪做派。
至少冯姒是这么想的。
一个在外面有心建立善名的家族,却干出用不见光的手段骗走张家的地,在杨春梅用汤水害死嫂子的时候也不将其扭送衙门治罪,而是打发了下去,就像将从别人那里买来的鲁天生利用殆尽,打发下去一般。
只图个眼不见为净的敷衍,家丑不能外扬的遮掩,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孽。
善管家怎么会不知道,他在牢门前说的都是孽,不正是感触如今的恶果,乃是他们钱家当年种下的恶因吗?
鲁天生是恶果,杨安亦是。
所以杨安不甘心于只是单纯的制造一宗命案。
仔细想来,这通案子无论走向任何方向,都能正中他的下怀。
若衙门以玉佩为证判张綮君杀人成立,听说张家也并非寻常人家,虽然他家人不在崇阳县,但倘若得知家里子辈蒙冤,为了出一口气,难保不会亲自出手与钱家硬碰硬。
如此,钱家之前用手段侵占本属于张家的坡地一事势必被翻出来,那么商场之中交恶必成现实,即便不能绝对撼动钱家,但给钱家制造一段不小的麻烦是肯定的。
若衙门还不算昏庸,抓准了鸽子来查,他爹亦是首当其冲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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