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雀终于归来,浑身衣衫湿透,沾着细碎水汽。
“怎么了?掉水里了?”陈闲见状,出声关切。
童雀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我好歹也是跟你横渡过海峡的人,怎么会失足落水?是金子掉河里了。”
“金子?掉了?”陈闲微微一怔。
“没错。”童雀眉眼扬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凌家搜出的金银珠宝,足足装了五大船。这么多财物,根本没法顺利运出水门。我们索性将全部财宝沉入河道,再派两艘快船强行突出水门,故意引开官军视线。”
“官军定然会以为,我们将钱财尽数运走了。”陈闲瞬间想通关键。
“正是这个道理。”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陈闲由衷赞叹,“这定然是吴军师的鬼点子?”
吴绍松缓步上前,脸上噙着温和笑意,轻声开口:“大都督这次猜错了,此计是童主事所想。”
陈闲眼中浮出讶异,随即笑道:“可以啊,没想到我们的童雀队长,竟是这般智勇双全。”
童雀立刻蹙起眉,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服:“怎么?你原先一直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陈闲连忙摆手,笑意温润:“瞧你说的。这一次,必定给三科记上大功。”
陈闲心头畅快,暖意翻涌。
从这些盘踞地方、压榨百姓的士绅手中夺财,他半分心理负担也无。
这些金银被土豪劣绅深埋地窖,尘封腐朽,于家国发展、于民生进步,毫无裨益。
可落入他手中,便能尽数用在刀刃上,造福万民、支撑大业。
只是不知道那个凌公子是否还有能力兑现那几万两。
凌家的金库被劫了,但是家族产业都还在,想必不会凑不出几万两来吧。
“走吧,议事。商议下一步部署。”
众人折返餐桌,夜色已深,无人顾及时辰早晚,尽数凝神以待。
陈闲率先开口,将今日所见所闻缓缓道出。
“我观复社、东林众人,并非尽是庸碌之辈,值得针对性拉拢。其中不少人只会空谈道义、纸上谈兵,但亦有一部分人品性正直、心怀家国。稍加引导,便可为我们所用。”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定,继续分析:“这些人大多出身书香世家,族中多有朝堂官员。日后我们若图谋江南、安定一方,这群人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
“大都督深谋远虑,属下远不能及。”一旁之人由衷赞叹。
陈闲轻笑一声:“你也学会恭维了。我执意拉拢他们,只为日后平定江南时,能少生战乱、少死百姓。”
“以人为本,我等铭记于心。”吴绍松拱手,随即正色发问,“只是大都督,你打算如何拉拢这批士人?”
他心中清楚,这类笼络、渗透的细致差事,终究要交由六科牵头落实。
“投其所好,对症下药。”陈闲语气干脆,“贪财者,以利诱之;好名者,以誉予之。”
“我打算提前将部分可用之人,吸纳进华卫军体系。让他们做我们与江南士绅阶层结盟的桥梁,助力日后江南传檄而定,不毁山河、不扰百姓。”
话音落,陈闲转头看向身侧的郑观澜,语气温和:“观澜,你久居江南,熟知当地士人百态,你怎么看?”
郑观澜躬身颔首,条理清晰地开口:“大都督此前在嵊州与江南海商会盟,已然拉拢三成江南家族。这批势力主要盘踞在浙省沿海与松江府,海贸生意与我们深度绑定,同盟关系稳固牢靠。”
“如今我们需要攻克的,是未曾涉足海贸的本土家族。”
“但这类家族的多数产业,都与海贸有着间接关联,并非完全割裂。”
“依属下愚见,眼下有四点可行之策。”
郑观澜微微凝神,逐一陈述:“第一,快速推进商业布局,深度渗透江南市场,以商贸绑定各方势力,夯实根基。”
“第二,重点拉拢掌控县府基层权力的小家族。天下皇权不下县,这些地方势力才是基层治理的真正话事人。”
“第三,江宁勋贵胃口贪婪、欲壑难填,不可一味用钱笼络。他们惜命畏死,必要时可示之以威、敲打制衡。”
“第四,复社与东林看似抱团,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丛生,可择贤拉拢、择劣打压,分化瓦解,为我所用。”
四条建议字字切中要害,精准务实。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皆是心悦诚服。
“属下赞同第三点。”吴绍松出声附和,“江宁勋贵,或掌实权,或拥虚名,个个贪得无厌。我们可复刻对付凌家的法子,择几户跋扈勋贵下手整治。”
童雀立刻打断吴绍松的话头,眼神发亮,语气急切:“这类抄没取证的差事,三科最是熟稔!交给我们来办!勋贵府邸,定然藏着更多家财!”
陈闲垂眸思索片刻,沉声拍板:“好。此事由三科、六科联合行动,协同推进。”
他转头看向吴绍松与郑观澜,补充吩咐:“梦厝熟稔江南士人,后续由六科配合你搜集各方情报,你拟定一份可用、可弃、可打压的士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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