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世韶踏进屋内,反手紧闭房门。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入内间,又抬手关上了第二道门。
内间是女子卧房的布置。
层层轻纱垂帘错落遮挡,床榻、立柜一应俱全。
他迈步走向靠墙的立柜,抬手拉开柜门。
下一瞬,他竟俯身走了进去。
柜壁中空,后壁藏着一道隐蔽的横向拉门。
推开拉门,内里还有一扇带锁铁门。
凌世韶动作娴熟,利落开锁,侧身进入密室,随即反手将铁门锁死。
他行事极为谨慎。
每穿过一道门,都会先驻足观察四周,确认无误再落锁,才开启下一道门户,流程一丝不苟。
童雀无法破门入内,只得纵身跃至房顶。
她伏身静立,凝神捕捉屋内错落的脚步声,精准判断着凌世韶的动向与位置。
足足半刻钟后,凌世韶才逐层开门,走出了房间。
接着,他折返书会现场,神色淡然,抬手与在场书生举杯寒暄,模样极尽敷衍。
夜色渐深,直至亥时,这场书会才彻底落幕。
童雀悄然折返,回到秦淮河畔的三科据点。
廊下立着一道身影,见她归来,眼底噙着浅笑。
“童雀主事,此番任务,可有收获?”
童雀闻声一怔,抬眼诧异道:“啊?大都督,您何时到的?”
如今陈闲身份日渐尊崇,军政府制度愈发规整严明,童雀极少直呼其名,行事礼数周全。
陈闲语气平和,淡淡开口:“刚到不久。听闻你外出执行任务,便在此等你归来。”
童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切,等我?怕是等我回来继续卖命罢了。”
“别贫嘴。”陈闲笑着朝她抬手示意,“进来换身衣裳。”
童雀这才想起身上的轻纱短衣尚未换下。
她虽纹面,但是脖颈光洁,肩头莹白肌肤尽数外露,春光大泄。
她瞬间了然,暗自腹诽:难怪这厮方才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哼。”童雀轻哼一声,转身快步回房更衣。
无论是在突击队,还是现在的六科,童雀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唯有在陈闲面前,才会卸下凛冽戾气,露出难得的女子娇态。
片刻后,换好常服的童雀步入厅堂。
吴绍松早已命人备好了酒菜。
桌上陈列着金陵烤鸭、芦笋炒茶干等一众江宁特色菜肴,分量适中,刚好够几人同食。
陈闲向来不刻意苦修禁欲,却也素来反感铺张浪费,只要饮食适口,便从不计较吃食贵贱。
“今夜难得清闲,众人都饮几杯桂花酿。”陈闲抬手举杯,笑意从容,与吴绍松、吴昌、童雀逐一碰杯。
一杯清甜桂花米酒入喉,童雀敛去笑意,率先开口汇报今日探查结果。
“凌家隐秘银库的位置,我已经大致锁定。只是未曾亲眼见到现银,凌世韶此人,心思缜密,戒备心极重。”
陈闲缓缓放下酒杯,抬手夹起一块带皮鸭肉,从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吴绍松适时接话,语气了然:“情理之中。这些江南老牌财主,个个谨慎多疑,皆是这般作风。”
陈闲咽下口中肉食,抬眸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凌家的银库,设在湖州老家的大宅院内?”
江南诸多望族,根基都不在江宁。譬如凌家,祖籍本是湖州,乡间老宅历来保留完整。
吴绍松轻轻摇头,笃定道:“不可能,大都督。您不甚了解这些世家心思。在他们眼中,江宁城便是整个江南最安稳的地方。如今各地流民四起,江南境内也有零星起义动乱,我早已探查清楚,凌家早已将乡下所有财物,尽数转移进了江宁城内。”
陈闻言微微颔首,默然思索。
想来确实如此。
后来李闯王入京,即便严整军纪,依旧从京城搜刮出数千万两白银。
倘若不加约束,所得银两何止数亿。
而江宁的富庶程度,远胜京城。
他抬眸看向吴绍松,轻声询问:“军师打算如何行事?”
“军师”二字,是陈闲专属的戏称,并非吴绍松的正式职位。
吴绍松放下手中竹筷,抬手握住折扇,单腕轻抖,“唰”的一声,折扇利落展开。
他神色沉静,缓缓分析:“此事难点有二。其一,如何牵制城内官军与差役。凌家私兵护卫不足为惧,可一旦与官府正面交手,我们的行踪极易暴露,于大都督的名声不好。其二,巨额银两数量庞大,如何稳妥运出城,是最大难题。”
“有理。”陈闲点头,看向身侧之人,“吴昌此番出城,应当是刻意造势,借机吸引官府注意力吧?”
“没错。”吴绍松应声作答。
“那银两运输一事,如何解决?”
吴绍松眸光微沉,直言道:“别无他法。想要悄无声息运走巨额白银,唯有出动舰队方可办到。”
“不行。”陈闲当即摇头否决,“一旦动用舰队,我们必然暴露,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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