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一直依靠手头有限的情报网络,紧盯松锦前线的一举一动。
他很清楚,这场大战,将直接决定大明国运。
在他心里,哪怕天下落入农民军之手,也好过清军入关肆虐。
真正的人口浩劫,始于清兵入主中原。
后世满清修订的《明史》,极力抹黑农民军,大肆渲染张献忠屠川等暴行。
可近代考古早已证实,所谓张献忠屠川多有夸大失真。
反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皆是铁证如山、无从辩驳的血腥事实。
即便心知大势,陈闲依旧没有贸然插手松锦战事。
他眼下野战陆军仅有万余兵力,贸然入局,只会沦为炮灰。
新整编的六个野战营尚在扩编磨合,半数士卒未曾配齐制式火铳,新式燧发火铳的装备更是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陈闲依旧带着整编相对规整的甲、乙、丙三营提前开拔。
大军乘船北上,并未直奔辽东战场,而是调转航向,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杭州湾。
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震慑大明沿海所有势力。
浙东海面静谧无波,观海卫城头却是气氛紧绷,戒备森严。
卫城大堂之内,指挥使石弘祚端坐案前。
他年过四旬,一身卫所官袍陈旧泛白,常年戍守海疆,让他面容黝黑,眉眼间满是疲惫沧桑。
石氏世代承袭观海卫指挥使,两百余年镇守浙东海口,祖上曾荣光赫赫。
可时至明末,卫所制度彻底崩坏,军户大量逃亡,昔日海防雄卫早已不复盛况。
如今观海卫在册兵额三千,实则老弱疲敝混杂,真正能披甲执戈、登船巡海的精壮士卒,不足八百人。
石弘祚性情谨慎,甚至略带畏缩。
他深知当下时局糜烂,北方战火燎原,朝廷自顾不暇,浙东海防更是形同虚设。
他为官处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需守住卫城、盯紧海面,不招惹海盗、不得罪海商、不担罪责,便能安稳度日。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一名哨官快步闯入大堂,神色慌张:“大人!外海出现连片战船,风帆蔽日,正急速逼近近海!旗号查验,是闽省安平卫的舰船!”
石弘祚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攥住桌沿,眉头骤然紧锁。
近年闽海势力剧变,老牌的郑氏已然覆灭,新晋崛起的安平总兵手握强师、雄霸海域。
如此大规模舰队北上浙东,绝非寻常巡海、通商之举。
他强压心头慌乱,低声传令:“传令各烽堠举烟示警,士卒即刻登城列阵,严守城池,严禁私自开炮!先探明对方来意,即刻禀报宁绍参将!”
话音刚落,他又骤然抬手,叫住正要动身的传令兵,眼神几番闪烁,语气陡然放缓:“且慢。不必传报,也勿点燃烽火。备好快船,本官亲自出海见他。”
石弘祚心里通透,乱世之中,海上向来是强者为尊。
观海卫兵力孱弱,根本无力与海上强师争锋。
一旦无端挑起事端,扰乱沿海安稳,朝廷追责下来,他必死无疑。
不求立功,但求避祸,是他这个世袭卫指挥使唯一的自保之道。
他深谙处世之道,当即命人备好两千两白银、数名歌姬侍女,登上快船,主动朝着陈闲的舰队靠拢示好。
陈闲看着主动示好的石弘祚,心中略感意外,没想到这名世袭卫官如此谨慎圆滑。
他此番抵达观海卫,早有谋划。
这里是浙东核心海防卫所,是江南海上贸易的关键门户。
华卫军想要打通南北海商脉络,必须稳住江南地界。
彼时江南的茶叶、上等丝绸,大多从浙东沿海走私出海,经定海列岛中转,远销琉球、闽海,再流转至南洋、日本。浙东,正是整条商贸链路的核心货源地。
而掌控这片货源的,正是浙东各大世家大族,以及一众世袭沿海卫所。
这些卫所兵马孱弱、战力低微,却是朝廷正统官军。
海禁森严之下,他们手握实权,可睁眼放行走私商船,亦可严格稽查封禁,拿捏着海商的生死命脉。
陈闲北上顺路至此,便是要借机震慑这群地方卫所势力,为后续通商铺路。
快船靠上主舰,石弘祚全然不顾陈闲年纪轻轻,姿态放得极低,上前纳头便拜,动作干脆利落:“末将石弘祚,拜见陈总兵!”
“石将军请起。”陈闲语气平和,抬手示意。
石弘祚连忙起身,脸上堆满圆滑客套的笑意,语气极尽恭维:“久闻总兵剿灭郑氏海寇,少年英雄,威震闽海!今日得见尊颜,属实是石某三生有幸。观海卫贫瘠,末将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说罢,他连忙示意手下将银两、侍女送上前来。
陈闲收下几名侍女,却将白银尽数退回,神色从容:“卫所俸禄微薄,度日不易,银两你自行留用。陈某此番前来,并非索取,而是要送石将军一场天大富贵。”
随即,他直言不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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