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大院内外,白绫高悬,满目缟素。
府中足足请了十几支法事班子。
和尚诵经,道士开坛,甚至还有西洋神父到场祈福。
放眼闽地诸族,郑家的眼界与格局,确实远超寻常世家。
郑芝豹面沉如水,跟着一名郑氏家兵,穿过肃穆的前院,往后院灵堂走去。
一路行来,庭院冷清,不见吊唁宾客。
郑芝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开口发问。
“人呢?”
家兵垂首应答:“此路并非宾客奔丧通道,大公子早已安排专人开辟了专属通路。”
郑芝豹淡淡颔首,没有多问。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道月门,踏入一座僻静小院。
骤然之间,郑芝豹心生警兆,身形猛地向旁侧飞扑躲闪。
数支锋利羽箭瞬间破空而至,狠狠钉在他方才立足的青石板上,箭尾震颤不休。
他顺势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身后家兵劈来的一刀。
锋利腰刀重重劈砍在石板之上,溅起点点火星。
“你是何人麾下?竟敢暗算我!”
郑芝豹低喝一声,身形急退,朝着一旁屋舍靠拢。
“逆贼休走!”
伪装成家兵的刺客厉声大喝,提刀再度猛扑而上。
郑芝豹心头一凛,终于听清对方口音,竟是北方人。
周遭暗藏弓箭手,局势被动,他只能步步退守,依托屋舍规避攻势。
可他刚冲到屋墙边上,屋内瞬间涌出大批伏兵。
人影未近,一张巨大的渔网携着风声,对着他当头罩下。
这伙人心思狠绝,目的绝非生擒。
不远处的弓箭手齐齐挽弓,对准网中挣扎的郑芝豹,箭矢如雨,尽数倾泻。
转瞬之间,郑芝豹浑身中箭,惨死当场。
弓箭手阵列后方,一名身披孝服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眉眼凌厉,眉宇间藏着几分与郑芝龙如出一辙的霸道桀骜。
青年身侧,立着一名白衣素雅、面如冠玉的书生。
书生面露赞许,轻声赞叹:“大公子大义灭亲,胸襟格局,真乃我辈读书人之典范。”
“来人,将郑芝豹的尸首抬下去妥善收敛。”
郑森神色平静,轻轻挥手,语气无半分波澜。
随后他面向身旁书生,拱手躬身,态度谦和。
“此番多谢周先生相助,还望先生能在巡抚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郑公子放心便是。”
周观澜抬手轻拍郑森肩头,笑意温和,满口应下。
郑芝豹一死,郑氏再无掣肘。
郑森即刻联合施福,大开安平城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官军顺利进驻安平,随即着手整编郑氏陆军。
可当众人赶赴码头接管水师时,赫然发现港口内的几艘大型夹板战船早已不见踪影。
询问留守水兵才知晓,船队早已被船长擅自驶离港口。
显而易见,郑芝豹入府赴会前,已然察觉杀机,提前暗中安排了退路。
安平镇外,一间不起眼的香料行后院卧房。
吴绍松身着一身伙计粗布衣衫,端坐屋内,神色略显狼狈。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跨步而入。
来人手中提着一只荷叶包裹的热烧鸡,正是吴昌。
吴绍松立刻起身,语气急促发问。
“吴队长,外面局势如何?”
吴昌面容冷峻,神色毫无起伏,沉声禀报。
“周观澜正在全城搜捕你。我们在外的几处隐秘落脚点,已尽数被他挖出捣毁。”
吴绍松闻言,心头一冷,忍不住低声感慨。
“此人变脸速度竟如此之快。果然朝廷之人最是无信,这些读书人,城府太深、心思歹毒。”
他原本以为,周观澜是被己方开出的优厚条件打动,才倾力配合刺杀郑芝龙、搅动郑氏内乱。
万万没想到,郑芝龙尸骨未寒,对方便立刻翻脸,转头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万幸他反应机敏、及时脱身,否则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安平现已被朝廷彻底掌控,郑氏陆营尽数归降。郑森受封参将,继续驻守安平属地。”
吴昌继续通报最新局势。
吴绍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死了一位总兵,反倒凭空多出三位参将。”
“当真是一鲸落,万物生。”
吴昌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没想到郑森年纪轻轻,心性手段竟如此狠绝,连自己的亲四叔都能下手除掉。”
“豪门大族之中,向来无亲情可言,唯有利益纠葛。”
吴绍松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罢了。此番任务,我们只完成半数。内陆局势已与我们无关,只能转而抢占海上先机。”
前路迷茫,局势难料。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暂且蛰伏,等候返回面见陈闲、听从指令。
澎湖湾外海,一面面日月星海旗迎风舒展。
一支舰队劈开碧波,缓缓抵近港湾。
郑虎立于旗舰海宁号船头,身姿挺拔。
素净的蓝白海军军装,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利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