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启,环佩叮当,一股檀香先于人影漫了进来。
赵右后今日着一身正红宫装,鬓插九凤金钗,踩着碎步进殿。身后跟着手捧木匣的曹正淳、太子赵承乾,还有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林叶眼皮一跳。
那两个宫女,他认得,钟粹宫嫣然的贴身宫女。
【钟粹宫的人,跟在右后身后上殿……来者不善啊。】
几人跪倒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珠帘后,太后扫了一眼,声音不冷不热:朝会时间,你身为后宫右后,不知道规矩吗?
赵右后伏身:禀太后娘娘,事情紧急,臣妾失礼。
太后没理她,转向另一侧:太子,今日朝会,你因何此刻才来?
赵承乾出列:孙儿在宫门口碰到母后,和母后商量一下,怎么肃清后宫。
此言一出,众臣窃窃私语,肃清后宫?好大的口气。
林叶却没心思听这个。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脖颈上——衣领压得很高,侧面仍透出一点暧昧的红痕。
再不动声色地一感应,赵右后身上残留的那缕气息,和太子身上的檀香,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没想到,这俩人竟勾搭在了一起。】
赵右后直起身,目光如刀剜向林叶,开口就是一声断喝:启禀太后娘娘,林叶确实是假太监。这是臣妾的证据。
她双手高举,呈上一本册子。
满殿哗然,刚刚翼国公的人证被烧成灰,右后这就亲自带着物证上殿了。
呈上来。太后道。
林叶看着那本册子,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来了。那是李嫣然的账本。里面记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去各宫的时间,留宿的时长,还有他和嫣然之间那些私密的房事记录,连喜好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账本怎么落到右后手里了……是了,贴身宫女,才摸得到嫣然的东西。】
心念电转间,林叶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不重要。册子既然敢拿出来,嫣然那边必然早有准备。以她的性子,不会留这种把柄在人手上。】
【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戏。】
册子经内侍之手,递入珠帘之后。
帘后传来翻页的沙沙声。
一下,两下。然后,翻页声越来越慢。
太后一页一页地翻,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平。
林叶神识悄然扫过,只见那册子第一页,赫然是一幅工笔春宫图,线条细腻,人物传神,旁边还配着蝇头小楷的注释。
他差点没憋住笑。
【好家伙,还是带注释的版本。谁办的差事,回头必须赏。】
珠帘后,太后看得入了迷,咬着嘴唇一页一页翻,偶尔还往回翻一页,像在看什么稀罕画册。
下方满朝大臣安静等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打扰。
一炷香过去了。赵右后唇边的笑意渐渐挂不住,频频看向珠帘。
林叶趁机传音入密:知怜,不要声张,让她继续说。
帘后翻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太后这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册子,开口:赵右后,你这本册子,不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满朝大臣面面相觑,谁也摸不透太后是真夸还是反讽。
不错?什么叫不错?
太后慢悠悠道:你给哀家看这册子,是何意?
赵右后定了定神:还是让曹公公给太后说。
曹正淳躬身出列:太后娘娘,奴才收到举报,说林叶经常留宿各宫,且宫女听到过帐内私言。这两名宫女就是人证,那本册子,就是物证。
带人证。
钟粹宫那名宫女跪行上前,磕头开口:去年,林公公多次夜入钟粹宫寝殿,每次待到深夜,便传出李修仪娇喘之声,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又低又清楚:尚昭仪也来,他们三人……
话没说完,满朝都听懂了。几个老臣交换眼色——李修仪、尚昭仪,这位林公公,玩得够花啊。
太后声音听不出喜怒:那这本册子,是何处所得?
宫女叩首:是李修仪平时爱记录,她也记房事记录。奴婢……不忍后宫有这等龌龊之事发生,奴婢取来,交给了右后娘娘。
好一个不忍。太后淡淡道,转向丹墀之下,林爱卿,你有何话说?
林叶出列,正色拱手:太后娘娘,臣身份卑微,损伤些名誉无事,但后宫诸位娘娘的名誉是大事。臣,请处置赵右后和宫女。
大胆!
太子一步跨出,指着林叶厉喝:证据确凿,你秽乱后宫,是抄家灭族的死罪,竟还反咬右后娘娘?!
林叶嘴角上扬,没看太子,反而看向曹正淳:曹公公,你这所谓的证据,和翼国公的,又有何不同?
曹正淳阴恻恻道:自然不同。人证物证俱在。
我觉得,林叶笑了笑,还是让诸位大人先看看那本册子比较好。
太子与赵右后、曹正淳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路上木匣不离曹正淳的手,谁能调包?
太子一挥手:那是自然。让你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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