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被临时改成了验尸房。
十几具尸体并排躺在门板上,张院判带着六名太医忙了一整夜,五脏六腑查了个遍,连胃肠里的残渣都翻出来验了,依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宋晚站在旁边看了他们很久。
终于,她自己蹲了下去,手指按在一具尸体的眉心,一缕灵力缓缓探入。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晚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的灵力又深了几分。几息后,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查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叶:是什么?
宋晚说,不是病死的,是蛊虫咬死的。这蛊像是专门吸食活人的气血、啃噬骨髓,人死之后,蛊虫还能操控尸身自行走动。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
那些失踪的尸体,不是被人偷走的。是自己走的。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院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尸体……自己走?
蛊虫在体内驱使它行走,直到把残余的骨髓吸干才会停。宋晚道,你们查不到,是因为蛊虫太小,肉眼看不见。
几个太医齐刷刷后退了半步,看尸体的眼神像在看一堆随时会爬起来的怪物。
林叶沉默了几息:南疆的蛊?
宋晚点头:只有南疆的蛊师才有这种手段。
陆长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北境这边有人养蛊,拿活人喂蛊?这得养多大一只?
我那个天剑宗武圣师弟也中了蛊虫,就在不久前。林叶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事。
陆长风反应慢了半拍,刚要接话,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武圣——师弟?你什么时候有武圣师弟了?!
林叶瞥了他一眼:那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武圣是你师弟!陆长风嗓门都劈了,天剑宗那个武圣?
重点是蛊虫的事。林叶转向宋晚,晚晚,能认出来这是什么蛊吗?
宋晚摇头:现在认不出来,但我能炼避蛊的丹药。只要提前服下,蛊虫就不会往体内钻。
多久能炼出来?
宋晚一笑:我可是有神级医术。单纯避蛊的话,一个时辰差不多。
林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晚晚最厉害了。
宋晚耳根微红:那我去了。
让苏姨娘陪着你。
宋晚点头,拉着苏灵汐就走。苏灵汐被她拽着,一步三回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被拉走了。
晌午,沈清河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林大人,城里还有人活着。
林叶抬眼:多少?
不少,基本都是女人和孩子,躲在地窖和酒窖里,听见外面没动静了也不敢出来。刚才禁军挨家挨户搜了一遍,已经找出来十几个了。
带我去看看。
府衙侧厅里坐着十几个女子和小孩,衣着破烂,面色苍白,见官靴进来,齐刷刷往里缩。
南清清和苏灵汐各领着一队人继续搜街,陆陆续续又带回来几个。
林叶站在厅门口看了一圈,挑了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官府的人呢?
那妇人听到两个字抖了一下,像是怕被牵连:都死了……我们害怕,就带着孩子躲进地窖里。
你们躲了多久?
七八天了……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透口气。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饿得直往她衣襟里拱。
林叶回头:让伙房煮粥,先紧着孩子。
沈清河应声去了。
南清清从外面走进来,身后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她在巷子里躲着,看见我们才敢出来。
林叶问那女子:尸体的事,你们见过吗?
女子点头,声音发颤:见过。第一天夜里,我躲在门缝后面看见的——刚死的人,自己站起来了,一步一步走出城。没有人抬,就是自己走的。
往哪个方向走的?
北边……都往北边去了。
林叶又问:你们见过一个年轻道士吗?
女子愣了一下:见过。有天夜里我偷偷爬出地窖找吃的,看见一个道长远远跟着那些尸体走。
林叶没有接话,回头看了陆长风一眼。
陆长风眉头锁着:叶青云……这小子,一个人跟尸队,胆子是真肥。
入夜,青石城静得吓人。
禁军在四门设了岗哨,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通亮。
半夜时分,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士兵又惊又恶心的骂声。
林叶赶到时,几个禁军正合力按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还在挣扎,四肢僵硬地扭动,手指勾成爪状,指甲刮在青石板上吱啦作响。嘴大张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腐气往外冒。
按着他的年轻禁军脸都绿了,按也不是,松也不是。
林叶蹲下看了一眼:还能动?
宋晚从后面跑过来,裙摆都没来得及提,蹲下身,手指按在尸体后颈,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手指一勾。
一道极淡的黑气从尸体口鼻间飘出来,盘旋两圈,被她的灵力裹住,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影子,在她掌心簌簌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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