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阁院中,沈清澜握着林叶的手没松。柳如画往前凑了半步,宋晚抱着柳如画的胳膊,林二丫靠在椅背上,几人都看向林叶。
他慢悠悠开了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刚翻完一本旧日记,又感慨又想笑。
“还真有。”
“我发现我爹眼光跟我一样好。”
雾隐岛三十四个姨娘,一个比一个美。
满院死寂一息。
噗……柳如画第一个笑出声,笑的一手扶腰一手放在肚子上。
洛红樱抄起枪杆就敲:说正经的!
哎哎哎!林叶抱头躲,我说的哪里不正经了?
林二丫一把揪住他耳朵:好小子,编排起你爹来了!
郑公公站在廊下,适时补了一刀:少主六岁那年偷看三夫人沐浴,被岛主吊在桅杆上晒了半日。
岛主说:看可以,偷看不行,林家的男人要坦荡,后来夫人们沐浴,都带着少……
“……”
郑叔!停!这段掐了!
话一出口,林叶自己顿了一下。
郑叔。
不是郑公公,是郑叔。记忆里那个人,从小带他凫水、教他划船、背着他满岛跑的郑叔。
郑公公也怔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别过头去,哑声道:……哎。
柳如画收了笑,搬了个凳子坐下:等会,我记得你说过,太后当时就说过三十四位夫人,那是六十多年前,那不都八十岁往上了,还一个比一个美?
你去岛上看看就知道了。林叶揉着耳朵坐下,我爹别的本事没有,养人是一绝。三十四个姨娘,个个看着二三十岁出头。
武神的手段,驻颜算什么。洛红樱咂嘴。
林二丫哼了一声,别过脸:“那家伙对我们是真舍得。”
回头把姨娘们都接来京城住!柳如画起哄。
接!都接!林二丫一拍桌子。
洛红樱嗑着瓜子补刀:你们家这传统,一脉相承。
接着讲接着讲。宋晚小声催,眼睛亮晶晶的,岛上什么样?
林叶想了想,挑着讲。
我妈是正室大夫人,岛上大姐头。教我认字,写错了不骂,拿糖哄着再写一遍。三十四个姨娘谁拌嘴吵架,她一句话镇场。
她带我去赶海,我掉进礁坑里,她笑了三天。转头把整片礁滩的螃蟹全抓了,给我赔罪。
林二丫在旁边听着,嘴角压不住:那坑才多深,你就哭。
我那时才五岁!
“七姨娘善琴,十二姨娘厨艺天下第一。三十四个姨娘抢我吃饭跟打仗似的,我一顿饭要赶五桌,吃到最后看见红烧肉就腿软。”
“九姨娘最抠门,攒了一屋子宝贝谁也不许碰。我八岁那年打碎她最爱的青瓷瓶,她满岛追着我跑了三圈——最后往我怀里塞了包糖,说:砸得好,那破瓶子我早看腻了。”
第二天,我看见她把碎片一片片粘了回去。
院里笑成一片,笑着笑着,又都有点静。
林二丫别过头,飞快抹了把脸。
你爹呢?柳如画问,武神在家什么样?
林叶沉默了两息。
他在家的时候不多。但我记得最清楚的两次。
“十二岁那年,我偷驾小船出海,遇上风暴。浪比山还高,我以为死定了。”
“他踏浪来的。”
“一只手把我拎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整片风暴,当场平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拍了拍我后脑勺,说:我林天的儿子,想看海就正大光明地看。下次,爹带你去看海的尽头。”
林叶顿了顿。
小时候我真信了,天天盼着他带我去看海的尽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十来年,他已经出不了岛了。
一个能一眼平风暴的人,被困在了一座岛上。
还有一次,是离岛前一夜。
林叶的声音低下来。
那是记忆里,十八年的最后一夜。
他把我叫到礁石上,我妈也在。他跟我说了正事。
我身上这封印,是我妈当年研究他的封印阵,滴了滴血,阵法跟还没出生的我长一块儿了。
那叫意外!林二丫炸毛,炸到一半声音低下去,……是妈对不住你。
他说,真气进不去,只有大靖京城的龙气化得开。留在岛上,我活不过二十岁。进宫,是唯一的路。
我问他,那你去啊,你是武神。
他看着海,看了很久。说。
爹出不了这个岛。
没解释。我还要问,他抬手按上我的额头。
我最后听见的,是他说:到了京城,好好活。
最后看见的,是我妈红着眼把我搂进怀里。他的掌心很烫。
然后,一片空白。
满院安静,只剩桂树叶落的轻响。
柳如画小声问:武神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不了岛?
天道盯着他。林二丫语气淡下来,具体怎么回事,他没细说。反正这十来年,他就困在那片海里了。
洛红樱皱眉:天道还管这个?
管别人不管,就管他。林二丫哼了一声,谁让他强得没边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