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去。”木婉清坐在永寿宫偏殿的窗边，没有回头。
小宫女端着茶盏，站在几步外不敢靠近。“左后娘娘……可右后娘娘那边派人来问了三次了。”
“告诉她，本宫没空。”木婉清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
小宫女苦着脸，这位娘娘性格真是独特，转身下去。
这已经是第三天。
从秘境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永寿宫。师傅林二丫来看过她一次，问她疼不疼，说让她好好休息，师傅这问题也是让她面红耳赤。
洛红樱来过，带着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笑，被她直接轰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簪。
北狄的样式，雕着狼头，这是北狄王后送她的。
“娘娘，茶凉了，奴婢去换一盏。”身边侍奉的小宫女小声说。
“不用。”木婉清把银簪放回窗台上，“你下去吧，不用侍奉。”
宫女后退几步，转身下去。
殿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根银簪，王后送她这根簪子的时候，她刚十六岁。王后说：婉清，你长得像我那早夭的女儿。以后可能要送你去大靖和亲。
她当时说：好。
前天在秘境，师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让她做林叶的媳妇。
她当时只觉得脸热，现在坐在这窗边，看着光秃秃的树杈，那股热乎劲儿早就散了，但心里却是火热的，那天的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变得柔软了。
她拿起银簪，在手里转了转。
“我十六岁的时候没得选。”她轻声说，像是在跟墙角的灰尘说话，“但现在……”
她停住了。
林叶当时没说话，也没在事后强求什么。他直接带着她回了宫，然后就各回各处。
他没因为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就逼她，他在等她想通。
木婉清把银簪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拉开殿门。
“娘娘要去哪儿？”门外小宫女赶紧迎上来。
“坤宁宫，不必跟着，我一人去。”
小宫女停住脚步。
坤宁宫正殿前。
林叶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礼部送来的折子，眉头微皱。
大婚的流程繁琐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哎！我果然不是当官的料啊！】
木婉清穿过宫道，走到台阶前。
守门的太监刚要通报，她摆了摆手：“我自己进去。”
她走到林叶面前，站定。
林叶听见脚步声，没抬头：“礼部又送什么来了？”
“师兄，是我。”
他拿着折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她。
木婉清站在台阶前，一身素雅的蓝色长裙，衣料上浅浅地印着流云纹样，袖口宽大，随风轻扬。她微微仰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师傅说我是你的人了。”她开口，声音很平稳，“我自己也想了想，我愿意。”
林叶把折子合上，放在膝盖上：“你想清楚了？”
“我想了两天。”木婉清说，“第一天在想我是不是被逼的。第二天在想，如果没人逼我，我愿不愿意。”
林叶没问她，等她往下说。
“我愿意，你愿意吗？”
林叶没立刻答话，低头把折子卷起来，再抬头时目光缓了下来：“那以后，你就是听澜阁的人了。”
木婉清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走了还是该留下。
林叶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台阶有点凉，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你不用觉得勉强。”林叶看着手里的折子，“如果不愿意，我不会说出去，也不让我妈再打扰你。”
“我不愿意就不会来。”木婉清看着前面的青砖。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刚好碰到林叶的袖口。
“北狄草原的风很大。”木婉清忽然开口，“冬天能吹走帐篷。”
林叶转头看她。
“王后对我很好，但不敢亲近我。”她看着那道青砖缝隙里长出来的杂草，“她怕我越过她亲生女儿的分寸。我十六岁那年，她告诉我，以后可能要送我去和亲。我说好，没哭。”
林叶没接话，伸手把那根被她攥了半天的银簪从她袖口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又递回她手里。
“留着吧。以前的事不用忘，以后的日子重新算。”
木婉清低头看着被递回来的银簪，没接话。她以为自己会哭，伸手摸了一下脸是干的。
她笑了一下：“嗯。”
“我来大靖，是为了北狄。”她继续说，“我当这个左后，也是被推上来的。我一直都在被安排。”
她转头，看着林叶的眼睛。
“但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林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师妹，你要做你自己，学着不要别人安排你。”木婉清听着他的话。弯着嘴角，亮晶晶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林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叶转头。
沈清澜从内殿走出来，挺着微微隆起肚子，步子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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