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坤宁宫正殿灯火通明。
沈清澜端坐主位,凤袍端正,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左侧主位是木婉清,辫子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正歪着脑袋研究殿柱上的雕纹。她身后站着那名帷帽女官,黑纱垂地,纹丝不动。
右侧主位坐着赵右后,绛红宫装,满头珠翠,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柳如画、独孤雁、尚柔、上官钰、容若、沈清欢、李嫣然,分列两侧。
林叶、易云垂手立在沈清澜两侧。
“给皇后娘娘请安。”
木婉清站起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眼睛已经开始四处乱瞟:“娘娘,您这殿柱上的龙,是金的吗?”
“鎏金。”
“鎏金是什么?”
“金和水银合的。”
“水银?有毒吧?”
“……”沈清澜顿了顿,“没毒。”
“哦,那挺好。”她点点头,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茶有点甜。”
“龙井。”
“名字好听。”她咂咂嘴,“就是淡了点。”
赵右后轻哼一声,那表情明摆着看不上这北狄来的野丫头。
沈清澜的目光却落在木婉清身后。
那个帷帽女官。
黑纱遮脸,纹丝不动。
可沈清澜看向她的时候,心底莫名其妙就软了一下。
熟悉。
亲切。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帷帽底下,林二丫的视线穿过黑纱,落在沈清澜小腹上。确认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之后,嘴角微微翘了翘,又很快压平。
“赵右后。”沈清澜收回目光,“今日请安,可还习惯?”
“习惯。”赵右后挺直了腰杆,声音拔高了几度,“陛下亲封的右后,自然习惯。”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柳如画和独孤雁,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柳贵妃,独孤贤妃。”
柳如画抬了抬眼,没应声,手里的茶盏转了个圈。
独孤雁抬眼,眸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赵右后笑了笑,声音故意拖得老长:“本宫今日进位右后,不知现在可有资格称呼你们一声妹妹?”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没有人接话。
赵右后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柳如画端着茶盏,头都没抬:“右后娘娘想叫便叫,臣妾反正不会应。”
木婉清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悄悄看了柳如画一眼,又默默把茶盏放下了——这女人惹不起。
赵右后脸色唰地就变了:“你……”
独孤雁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右后娘娘进位,臣妾还没来得及恭喜。不过话说回来,娘娘这右后位份,坐得稳吗?”
赵右后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本宫是陛下亲封,自然坐得稳。”
柳如画放下茶盏,嘴角弯了弯,眼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坐不坐得稳,得看屁股够不够大。”
满殿安静了一瞬。
尚柔低下头,肩膀直抖。上官钰抱着团子,猫耳朵竖着,看得津津有味。容若低头喝茶,嘴角弯了弯。沈清欢和李嫣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木婉清瞪大了眼,茶都忘了喝,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厉害……”
赵右后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转向沈清澜。
“皇后娘娘!”她声音尖利得刺耳,“您都听见了?贵妃与贤妃当众羞辱本宫,您就这般看着?!”
沈清澜看着她,纹丝没动。
“本宫看着呢。”
“您身为六宫之主,难道不该管束?!”
沈清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本宫觉得,她们说得在理。”
赵右后胸口剧烈起伏,气急攻心,脱口而出:“沈清澜!你……”
她直呼了皇后名讳。
赵右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经蹦出去了,收不回来。她硬着头皮,把声音拔得更高:“本宫也是皇后!陛下亲封的右后!凭什么要低你一头?!”
沈清澜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赵右后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清澜这才开口:“凭我是中宫皇后。”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大殿。
赵右后瞳孔骤缩:“你……”
“林叶。”
“在。”
“掌嘴二十。”
“是。”
林叶一步一步走过去。
步子不快,靴子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
赵右后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敢!本宫是陛下亲封的右后!你敢动本宫……”
“啪!”
林叶没运灵力,没提真气,纯粹的手劲。但宗师巅峰的肉身,一巴掌下去,赵右后整张脸歪到一边,嘴角当场见血。
“啪!”
一颗牙齿飞了出去。
“啪!啪!啪!”
殿内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
众嫔妃端坐原位,没一个人出声。
木婉清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小声嘀咕:“手劲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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