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永和宫偏殿。
沈清澜坐在铜镜前,手里握着一柄玉梳,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长发,梳齿间仿佛凝着寒霜。
沈清漓立在门边,剑横于臂,眼尾泛红,像浸了血丝的霜。她盯着地面,唇线绷得笔直,一滴泪也不曾落下。
林叶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二人:“准备好了?”
“嗯!没什么可准备的!”沈清澜放下玉梳,起身,袖袍轻扬,“走吧!”
她灵气催动,妆台前传送玉符白光一闪,三人同时消失不见。
护国公府,王氏寝殿。
叶秀儿斜倚软榻,指尖捏着一颗紫葡萄,正欲送入口中。见三人凭空出现,她眸光微动,唇角一挑,葡萄停在唇畔:“哎呦!三人组团来这么早,来探我?”
林叶嘴角一抽【叶姐姐你这真是不看时机的调侃!】
“母亲!”沈清澜声音清淡,“他在何处?”
叶秀儿指尖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在书房,去吧!”
她没问是谁。在这府中,能让沈清澜亲自登门的,只有一人。
书房内,沈崇远背对房门,立于窗前。一身素袍,肩脊挺直如铁,仿佛早已料到这一日终会来临。
门被推开。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三人,最终落在沈清澜脸上。
“澜儿来了。”语气平静,如同闲话家常。
沈清澜未语。她缓步上前,在书案前站定,目光如刃,直刺沈崇远双目。
沈清漓紧随其后,十指紧扣,骨节紧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父亲。”沈清澜开口,声调不冷不热,却字字如钉,“地宫八人,已死。赵氏老祖亲自动手。”
“本侯知道。”沈崇远面色未改。
“您为何还活着?”
这一句,如寒刃出鞘,割裂满室寂静。沈清漓猛然抬眼,望向姐姐,她未曾想到,姐姐竟问得如此锋利。
沈崇远默然两息。
“因为留音石中,无本侯之声。”他看了林叶一眼缓缓道,“本侯未抓一人……”
“您在场。”沈清澜紧盯他,“您看着。”
“是。”他坦然承认,“本侯未阻。”
“为何不阻?”
“阻不了。”他声音低沉,似从深渊传来,“五位大宗师,一位炼化武圣意志的黑袍人。本侯一人,如何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流云:“但本侯亦未动手。百名纯阳男子,本侯未抓一个,未沾一滴血。”
“所以您便自认无罪?”沈清漓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裂帛。
沈崇远望向她。这个女儿,烈如刀锋,从未藏锋。
“不无罪。”他说,“我辅助,亦是共犯。”
沈清漓眼眶更红,牙关紧咬,硬生生将泪水逼回眼底。
沈清澜静默片刻,再启唇:“赵氏老祖呢?”
“幕后之人。”沈崇远声音渐沉,“一切布局,皆由他授意。本侯……不过棋子一枚。”
他目光转向林叶,复杂难辨:“林叶。”
“侯爷。”
“她们交给你。”他指向沈清澜与沈清漓,语气郑重如托孤,“护她们周全。”
林叶未言,只点头。
“还有。”沈崇远收回手,声如低语,“提防赵氏老祖。他今日断臂求生,必不甘休。下一次,不会再留余地。”
沈清澜凝视着他,眼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她张了张口,终是未说出口。
“走吧。”她转身,声音淡得如风过耳,“往后,不必再来。”
沈崇远伫立原地,背影如松,直至门扉合拢,才微微垂首,肩线悄然塌下半寸。
叶秀儿寝殿。
三人自书房归来,叶秀儿仍卧榻上。她抬眼看向沈清澜,忽而一笑,眸底却冰凉:“演得真好。”
沈清澜脚步一顿:“母亲何意?”
叶秀儿坐起身,水红寝衣滑落,她抬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抚过自己的脸颊,目光却钉在沈清澜脸上,轻声问:“澜儿,若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你母亲呢?”
沈清澜如遭雷击,怔在当场。沈清漓满脸茫然,林叶已一步挡在二女身前,暗自对她摇头。
“岳母慎言!”
“走吧。”叶秀儿已重新躺下,背对三人,声音闷在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回去。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传送白光闪过。空荡的寝殿内,叶秀儿肩头微不可察地颤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吓人。十五年晨昏,一声声“母亲”……真的,就能是假的吗?
姐妹二人并未多想,只当是母亲的胡言乱语。
永和宫偏殿,暮色四合。
林叶坐在窗畔,望着天边残霞。沈清澜伏案处理宫务,沈清漓已回剑阁,说要静心。
传讯符忽泛微光。
林叶取出,展开一看,是苏浅浅传讯。他目光扫玉符,脸色骤变,指节紧攥,青筋暴起,指背泛出惨白。
沈清澜搁笔,走近:“谁的消息?”
“苏浅浅。”林叶折信入怀,强压情绪,声音平稳,“无事。”
“无事?”她盯着他发白的手,“你脸色不对。”
“真的无事。”他扯出一笑,却僵硬如面具,“天机阁琐事,不足挂齿。”
沈清澜凝视他两息,未再追问。
她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无论何事。”她声音轻淡,却坚定如铁,“都等明日再说。”
林叶望着她,喉结滚动,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外,夜色如墨。两人并肩而坐,十指相扣,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更漏声碎,远处宫檐上,似有夜鸟惊飞,划破一片死寂。
沈清澜一夜未眠。
喜欢假太监:娘娘们请冷静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假太监:娘娘们请冷静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