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啊……”
林叶揉着额角,嗓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砂。
刚走到正殿门口,易云迎面而出,见他这副模样,脚步一顿。
“昨夜没睡?”
林叶抬眼看了她一下,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只低低叹了口气:“易姐姐,娘娘起了吗?”
“起了,正在梳妆。”易云上下打量他,“你脸色怎么这样?出什么事了?”
林叶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等会儿一起说。”
易云皱眉,没再追问,侧身让他进去。
内室静得出奇,沈清澜坐在妆台前,宫女正替她挽发。铜镜映出林叶的身影,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自己来。”
宫女退下。
沈清澜转过身,看着蹲到自己跟前的林叶,眉头轻拢:“怎么了?脸色像见了鬼。储秀宫出事了?”
林叶攥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澜儿,我说了,你别生气。”
沈清澜心头一紧:“讲。”
“昨晚我去储秀宫,屋里没点灯,我以为床上的是柔儿,就……”林叶咬了咬牙,“上了床。结果不是柔儿,是李修仪。她那晚歇在柔儿那儿。”
沈清澜愣住。
恰在此时,易云端着热茶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滚水泼在指背上都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沈清澜声音陡然拔高,“你上了李嫣然的床?”
“不是‘上’!”林叶急忙摆手,“就是……亲了一下,摸了几把,还没进一步就被发现了!我真以为是柔儿,黑灯瞎火的,谁能分得清……”
沈清澜盯着他,足足看了五息。
震惊、荒唐、滑稽、离谱……最后全化成一股憋在胸口的笑劲儿,冲得她肩膀直颤。
易云站在门边,嘴角直抽搐。
“所以,”沈清澜一字一顿,语调慢得像在数铜钱,“你半夜溜去会尚柔,爬错床,亲了李嫣然,摸了李嫣然,最后被尚柔当场撞破?”
林叶低头,耳根通红,默默点头。
“噗……”
沈清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易云也绷不住了,背过身去,肩头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你们还笑!”林叶急得拍大腿,“我都快愁死了!李嫣然知道我不是太监了!要是她说出去!”
“她不会。”沈清澜收住笑,神色忽然沉静。
林叶一怔:“你怎么知道?”
“李嫣然这个人,我清楚。”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入宫五年,从不争宠,不结党,连话都懒得说两句。她和尚柔情同姐妹,为了尚柔,她也不会乱来。”
易云也点头:“李修仪性子冷,心却不坏。这事传出去对她更糟,深更半夜,一个太监爬上她的床,别人只会说她勾引宦官,名声毁尽。”
林叶松了口气,可眉间仍拧着疙瘩:“可她当时反应那么大……我怕她心里过不去。”
沈清澜看他一眼,眸光幽幽:“你还心疼她?”
“不是心疼……”林叶想辩,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沈清澜摆手,“这事我来处理。李嫣然那边,我去安抚。你以后去储秀宫,睁大眼睛,别再闹这种笑话。”
“是是是,一定小心。”林叶连连应声。
易云在旁悠悠补刀:“要不要给你做个牌子,挂在储秀宫门口,‘林公公专属通道,他人禁入’?”
林叶:“……”
沈清澜又笑出声来。
笑够了,她放下茶盏,目光在易云和林叶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起来,”她慢悠悠开口,“易姐姐现在跟你,可比跟我还亲近了。”
易云端茶的手一滞,耳尖瞬间染红,忙别过脸去。
林叶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沈清澜起身,走到易云身边,伸手挽住她胳膊,笑吟吟地看着林叶:“我亲自牵的线,你要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林叶连忙举手发誓:“绝不敢!”
“这还差不多。”沈清澜哼了一声,又凑近易云耳边,压低嗓音,“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削他。”
易云耳根更红,声音闷闷的:“……他不会。”
沈清澜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哎呀,我们家易姐姐也会害臊了。”
“姑娘……你”,易云终于忍不住,回头瞪她。
沈清澜笑得花枝乱颤。
林叶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子打闹,心头暖意翻涌,像喝了口温过的酒。
笑罢,沈清澜敛了笑意:“太后寿诞还有两天,你千万当心。最近宫里暗流涌动,有人在底下攒着劲儿,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咱们只能见招拆招。”
林叶点头:“明白。这两天我会加倍警惕,你也小心,易姐姐也是。”
易云道:“寿宴当日,我寸步不离守在姑娘身边。你自己保重。”
“放心。”林叶笑了笑。
沈清澜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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