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这女人雷厉风行,根本没给陆峥拒绝的机会。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京城的大街上左拐右绕,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充满苏式风情的宏伟建筑前。
老莫西餐厅。
在八十年代初的四九城,这地方就是权利和金钱的象征。
平时来这儿吃饭的,不是高级干部就是来华的外宾,普通老百姓连这儿的门槛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陆峥推门下车。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褂子,脚下踩着一双沾了点煤灰的军用皮靴。
站在雕花石柱和旋转玻璃门前,这副打扮活像个刚从山沟里钻出来的盲流子。
门口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眼神在陆峥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他微微往前跨出半步,脸色板着,显然是不想放这种叫花子打扮的人进去。
林晚秋踩着高筒皮靴走过来。
她连废话都没说,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张面值不菲的外汇券,直接拍在门童的胸口上。
“瞎了你的狗眼。”
林晚秋摘下蛤蟆镜,眼神极具压迫感地扫了过去。
“这是我请的贵客,让路。”
门童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外汇券揣进兜里,点头哈腰地推开了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大厅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黄光。
角落里还有个金发碧眼的苏联乐手,正拉着手风琴。
林晚秋轻车熟路地带着陆峥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位置极佳的豪华包厢大门。
包厢门一开。
一股浓烈的进口香水味混合着雪茄的烟草味,瞬间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丝绒沙发上,正坐着两男两女。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叫苏娜,是林晚秋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发小,烫着时下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
她身边挨着个梳大背头的年轻人。
这人叫周明,老爹在某个部委里说话挺管用,算得上是京城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公子哥。
看到林晚秋领着个陌生男人进来,包厢里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苏娜端着半杯红酒,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陆峥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当她看到陆峥那件土里土气的黑布褂子时,直接没忍住,拿手绢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秋,你这是下乡扶贫刚回来啊。”
苏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讥讽和嫌弃。
“咱们今天可是老莫的内部聚会,你带个东北打猎的土包子来干嘛,门童也没把你们给拦在外面。”
林晚秋脸色一沉,把手里的皮包往实木桌上重重一摔。
“苏娜,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带谁来,还得跟你打报告?”
陆峥倒是一点没生气。
他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欧式高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名媛公子,就像在看动物园里上蹿下跳的猴子。
周明摸了摸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手表,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
“行了娜娜,晚秋带来的朋友,那就是咱们的朋友。”
他斜着眼睛看向陆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兄弟贵姓啊?听这口音是东北那旮沓的吧。平时在山里打紫貂还是套野猪啊?”
陆峥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打瞎子,偶尔也收拾几条不长眼的疯狗。”
这话一出,周明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自诩是个有身份的文化人,没好意思直接发作,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时候,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全英文的烫金菜单。
苏娜一把抢过菜单,故意清了清嗓子。
“Waiter。”
她用一种生硬且做作的塑料英语开了口。
“给我来一份Sirloin,要Medium rare,就是三分熟。”
点完菜,她转过头,假装好心地看向陆峥,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卖弄。
“陆大哥,三分熟就是切开还带着血丝的牛排。你平时在山沟沟里啃窝窝头,肯定吃不惯这种带血的洋荤吧。要不给你点个全熟的?”
陆峥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还行。”
他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以前在长白山活掏过熊心,那玩意儿比这血腥多了,三分熟算什么。”
苏娜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生吃熊心的血腥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把刚才喝的红酒全吐出来。
周明见女朋友吃了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也敢在他们的地盘上装大尾巴狼。
“今天晚秋带了新朋友,我做东,放点血。”
周明弯下腰,从脚边那个昂贵的真皮提包里,小心地捧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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