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停在林子边缘。
它把两只大脚掌踩在松软的腐叶里，身子压得极低。
那对带黑毛的耳朵不安地抽动，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哈声，示意前方那座建筑不一般。
陆峥拍了拍它的脊背，示意它在林子里待命。
黑虎也伏在树根阴影里，那一双绿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的木楼。
天色彻底擦了黑。
原本阴沉的天空终于漏了，细碎的冷雨顺着风直往脖领子里钻。
雨水打在残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山坳显得越发阴冷。
前方，那座二层木楼像是一具腐烂的巨兽残骸。
它依山而建，地基一半嵌在山石里，一半悬空撑在木桩上。
木料早就发了黑，长满了厚厚的白毛真菌。
风一吹，挂在门口的那面酒幌子晃晃悠悠，像条勒死人的白绫。
“这种鬼地方，竟然还有灯火。”
陆峥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右手按在后腰的开山刀柄上，大步踏出了林子。
脚底下的石板路在这里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雨水泡烂的泥地。
陆峥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嘎吱作响的破木门。
“吱——呀——”
刺耳的磨轴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
一股霉味、腐朽木头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油腻气，瞬间扑面而来。
客栈大堂很宽敞，却黑得渗人。
只有最里面的柜台上，点着一盏如豆粒般大小的煤油灯。
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把周围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个扭曲的怪物在墙上爬。
“有人吗？”
陆峥声音平淡，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层层回音。
“咳……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从柜台后面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严重驼背的老头。
他弓着腰，像个巨大的问号，背后的隆起几乎要把那件黑布褂子撑破。
老头的一只眼蒙着层浑浊的白翳，显然是瞎了。
另一只眼则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峥。
“哟，稀客。”
老头端起煤油灯，颤巍巍地从柜台后绕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这大半夜的，长白山的鬼雨最是伤人。后生，你是迷了路，还是寻死来了？”
“赶路的，讨碗水喝，借个火歇脚。”
陆峥拉开一张油腻发黑的条凳，顺势坐下。
他把沉重的战术背囊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头盯着那个背囊，独眼里闪过一抹贪婪。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转身去拿抹布，在那张本就脏得要命的桌子上划拉着。
“赶路？这闯关东的古道，早断了几十年了。”
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森的。
“你不知道这儿的传闻？这客栈底下的泥土里，埋的全是当年的淘金客。”
老头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只独眼幽幽地盯着陆峥。
“听说到了雨夜，那些没挖到金子的穷鬼就会爬上来。找活人借气，借了气，他们就能接着挖。”
陆峥听着这老套的鬼故事，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懒得搭理对方的表演。
“系统，扫描方圆五十米。”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叮。”
淡蓝色的扫描波纹瞬间覆盖了整座木楼。
【目标锁定：人类。状态：危险。】
【解析：目标身上带有高浓度新鲜血腥味，血液凝固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空间分析：大堂侧后方地板下有空腔，存在大量金属干扰及人骨反应。】
陆峥的目光停在老头那双干枯的手上。
尽管老头在使劲擦桌子，但指甲缝里那一丝暗红色的血垢，在系统加持的视力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守山人的土气，那是常年杀人越货攒下的戾气。
这地方也不是什么鬼屋。
是一间实打实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老头见陆峥不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
他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烂黄牙。
“后生，别怕。老头子我在这儿守了四十年，命硬，压得住那些东西。”
他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等着，锅里还有刚炖好的热汤。大冷天的，喝一口压压惊。”
老头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往后厨挪。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陆峥坐在条凳上，身子微微后靠。
他能感觉到，二楼那漆黑的楼梯拐角处，正有两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这店里，不光这一个老货。
几分钟后。
一阵浓郁却又带着一丝异样香气的味道从后厨飘了出来。
老头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
碗里冒着滚滚白气。
他稳当地将碗放在陆峥面前，独眼死死盯着陆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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