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幻觉里。
那根贴着治性病小广告的灰色电线杆,正在往外喷着金灿灿的金元宝。
一个穿着红袍的财神爷,正冲他招手。
“金元宝!全是我金某人的!”
金爷发出一声嘶哑的欢呼,像头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根粗糙的水泥柱子。
脸颊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疯狂摩擦,蹭破了皮都没察觉。
他撅起嘴,对着那张治性病的小广告,响亮地亲了两口。
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老子的衣服呢!我也要飞!”
紧接着,饭店大门里又冲出来一个黑影。
那个戴着粗金链子的光头头目,脖子上死死系着一块白色的蕾丝桌布。
他双手抓着桌布的两个角,像个扑腾的胖蝴蝶。
三两步爬上路边的一个绿色邮筒,站在顶端俯视着街道。
“下面的人听着!我是超人!”
光头大吼一声,纵身一跃。
“啪叽”一声闷响,他脸朝下重重砸在柏油路上,摔得鼻血横流。
但他不仅没喊疼,反而躺在地上咯咯傻笑,双手还在半空中做着狗刨的动作。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汉子更离谱。
他抱着饭店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我错了。我不该偷看隔壁寡妇洗澡。我再也不敢了。”
这荒诞的一幕,瞬间引爆了整条街道。
在这个刚刚开放的年代,老百姓哪见过这种刺激的西洋景。
不到三分钟。
电线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过路的无轨电车都堵在路中间按喇叭。
“这不是金氏商会的金会长吗?”
人群里,一个眼尖的本地商贩认出了那个抱着电线杆狂亲的半裸胖子。
“我的老天爷,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疯了?”
正好有几个羊城晚报的记者在附近跑新闻。
听到动静,立刻扛着长枪短炮挤进人群。
“咔嚓!咔嚓!”
镁光灯亮成一片,刺眼的白光打在金爷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上。
金爷被闪光灯一晃,幻觉更严重了。
他以为是财神爷显灵在考验他,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电线杆脚下。
“财神爷保佑!我交底!我全交代!”
金爷嚎啕大哭,把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个月码头那批走私彩电,是我让人换的空箱子。钱全进了我自己的口袋。”
记者们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残影。这可是惊天猛料啊!
“还有呢?金会长,您还干什么了?”
一个胆大的记者把录音笔凑到他嘴边,大声套话。
“还有城南的那个纺织厂!是我找人放火烧的库房!”
金爷抱着电线杆,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秃噜。
“厂长那个老东西不肯低价把地皮卖给我。我就找道上的兄弟,半夜去浇了汽油。”
“我造孽啊。我不是人。财神爷你别收我的魂。”
他一边哭喊,一边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狠狠抽在自己那张肥脸上,扇得清脆作响,嘴角全是被打破的血丝。
周围的市民听得倒吸冷气。
这金爷平时在羊城商界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黑心事。
羊城大饭店二楼。
天字号包厢那扇宽大的雕花木窗半敞着。
陆峥双手撑着窗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街道上这出闹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打脸,只砸碗。
对付这种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打断他的腿,他还能用钱雇人继续咬你。
但让他当着全城老百姓和媒体的面,把底裤都脱下来亮给所有人看。
这叫社会性死亡。
从今天起,金爷在这羊城商界,就算是彻底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走吧,戏看完了。”
陆峥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大步走出包厢。
这烂摊子,自然有警察和记者去替金爷收拾。
第二天清晨。
羊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单人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金爷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把钢锯在来回拉扯,疼得要命。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
“水……给我水。”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
站在床边的保镖队长,赶紧端过一杯温水。
保镖队长的右眼青了一大块,那是昨天在街上试图拉走金爷时,被发狂的金爷一脚踹的。
金爷喝完水,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昨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杯热茶。
那盘扭曲的烤乳猪。
还有他在大街上抱着电线杆狂扇自己耳光的画面。
一切都清晰得毫发毕现。
金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停尸房的死人还要惨白。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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