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局面，直接打碎了他所有谋划。
他阅人无数，最懂儿女情态。古秋月眉宇间藏不住的欢喜、看向夏悠悠时独有的温柔与偏爱，根本骗不了人，那份心意和对待旁人截然不同，是实打实的动情爱慕。
阴翳瞬间笼罩周康安心头，杀机悄然滋生。
这个新状元，绝对不能留！
有这个人挡在前面，他儿子半点机会都没有，攀龙附凤的美梦终将落空，更别想借着皇室亲信的身份手握重权、稳居高位，就连唾手可得的驸马尊位，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念头落下，周康安心底已然敲定歹计。他要暗中布局，制造意外，让风头正盛的新状元死得不明不白，在战场上悄无声息陨落。只要这人一死，所有阻碍尽数清除，他儿子依旧有机会迎娶公主，家族的谋划依旧能落地成真。
夏悠悠混迹江湖、历经万般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周康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阴鸷的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瞬间看穿了对方所有龌龊心思。
身侧的周德忠死死盯着前方两人，胸腔怒火翻涌，面色涨得暗沉难看，压不住满心戾气。
他侧对周康安，语气带着气急败坏的戾气。
“父亲，这新状元根本不简单！”
“刻意招惹公主、撩拨公主心意，摆明了是别有用心，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周康安神色沉稳，眼底却藏满阴狠，语气平淡透着掌控一切的自负。
“慌什么？一点定力都没有，能干成什么大事？”
“稳住心态即可，我心里早有全盘打算。”
“战场局势本就变幻无常，刀枪无眼，阵前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多他一个不多。”
周德忠眉头紧锁，语气满是顾虑。
“可他是当朝亲封的武状元，身份摆在那里，凭空出事根本交代不过去！”
周康安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算计。
“知道朝廷为什么破格让我担任三军元帅吗？”
“就是让我坐镇军中，专门制衡、监督这个新状元！”
“年纪轻轻，凭空身居高位，也配和我并肩统筹战事？不过是朝堂拿来制衡局势的笑话罢了。”
“我想要他的性命，随便拿捏，上千种干净利落的法子，让他查无痕迹。”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贪婪的精光。
“只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暂且留着他的性命。”
“等这场战事落幕，打赢了，所有战功尽数归我们父子，他就是白白跑腿的垫脚石。”
“一旦战败，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头上，他就是绝佳的替罪羊。”
“眼下风光无限又如何？”
“等着吧，他往后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听完周康安的一番算计和兜底安排，周德忠积压心底的郁结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先前满心的憋屈和忌惮一扫而空，整张脸彻底舒展开来，眼底重新燃起阴狠的底气。
他抬眼扫向营外，视线直直锁定远处马背之上、正在巡营的夏悠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装模作样。”
“真够蠢的，放着清闲不享，非要亲自跑出来巡营。”
“军中琐事本就是底层兵卒该干的活，身居高位还亲自折腾，纯属没事找罪受，自讨苦吃。”
周德忠心底满是鄙夷，他向来懒怠军务，从不会亲自做巡营这种杂事，打心底里看不起夏悠悠这种踏实做事的作风，只当是对方不懂圆滑、刻意装勤恳博眼球。
没人知晓，夏悠悠主动带队巡营根本不是为了显摆功绩。
她全程刻意避开人群、错开营帐路线，唯一目的就是躲开古秋月。古秋月心思直白炽热，次次碰面都要流露心意，随口几句情话、试探的话，都能让夏悠悠动辄无法接话，破绽百出。
为了守住女扮男装的秘密，避开尴尬纠缠，她只能借着巡营的由头躲清净。
可这番刻意疏离的举动，落在古秋月眼里，反倒成了踏实靠谱、心怀军纪的表现。
古秋月脚步轻抬，一路紧随其后，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的身影，眼底好感持续攀升。
“军纪严明，事事亲力亲为，这才是能扛大事的人物。”
“朝中那些纨绔权贵、军中一众将领，没一个有这般格局担当。”
她主动凑近搭话，一路随行闲谈，刻意打探夏悠悠的心思和想法。两人一来一回不停交谈，话题越聊越投机，氛围愈发融洽。无形之间，彼此的观感持续变好，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平淡却格外抓人。
这一幕刚好落入远处观望的周德忠眼中。
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冷，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戾气暴涨，瞳孔死死收紧，视线带着浓烈的恨意钉在两人身上。
“混账东西！简直放肆至极！”
“你现在能风光得意，不过是暂时侥幸！”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几天，用不了多久，我必定亲手送你上路，让你死无全尸！”
“我看上的人，轮得到你觊觎？就算是皇室公主又如何？我认定的东西，谁碰谁死，没人能例外！”
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涌，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当场了结夏悠悠的性命，斩断两人所有交集。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他的冲动。
他再怎么轻视、诋毁夏悠悠，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实打实的硬实力。军中所有人都摸不清夏悠悠的真正底牌，单兵战力、统筹能力、临场手段，没有一样是他能抗衡的。真硬碰硬对上，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满腔暴怒无处发泄，周德忠抬手抓起案上酒杯，仰头一口灌尽杯中烈酒。辛辣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底半分戾气。
他转身转身迈入中军大帐，沉身落座。
大军行军整整半月，一路昼夜兼程、稳步推进，此刻已然抵达前沿阵地。明日便会开拔进入主战场区域，迎来正面决战。一路紧绷的行军节奏终于停下，全军得以暂时休整，短暂缓冲连日疲惫。
按理说到了休整之时，所有人都该放松心神、养精蓄锐。
可周德忠端坐帐中，心底的烦躁和恨意半点没有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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