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又是一批货船,沃顿家族各个贵族的,也有卢特兰的走私商船和卢特兰更北方的卢瑟公国的船队
苏维埃先进的轻工业和极低的关税吸引一切唯利是图的家伙,那些商人把矿石运进来,把粮食运进来,把原油运进来,把苏维埃需要的每一样东西都运进来。他们赚走了利润,苏维埃留下了工厂的原料、工人的粮食、军队的武器。利润是他们的,未来是苏维埃的。
码头上停着半履带防空车,灰绿色的车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车头那面红旗湿漉漉地垂着,炮塔上的二十毫米炮管指向海面。站台上堆着盖了帆布的弹药箱,工兵们背着新出厂的波波沙,在货堆之间穿行,军靴踩在碎石上,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码头入口处架着两挺PKM,用沙袋垒了简易工事,枪口朝着栈桥的方向。不是对着船,是对着码头。对着那些如果一旦起了贪念、想要动手的人。
在见识到这支军队那些眼花缭乱的大炮后这些木质帆船或者少量的蒸汽铁甲舰并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老实
加理把那张桌子在船舱里码好,直起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他的个子不高,矮墩墩的,肩膀却很宽,像一截被压扁了的木墩。常年在码头上扛货,日晒雨淋,皮肤黑得发亮,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得像从别人手上借来的。
他跳下船,穿过栈桥,走回货堆旁边。两个年轻工人一前一后抬着柜子,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步子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见鬼,这真重,我想它至少三百斤了!”前面那个咬着牙说。
“嘿,这种柜子我猜就两百来斤。”加理搭话,把手里的烟卷叼在嘴角。
旁边的槽工们也都起哄。“就是,我看你们是今早上没吃饭吧!”“昨晚去哪了?腿软了?”笑声从人堆里炸开,几个等着卸货的水手也转过头来看热闹。
抬柜子的年轻工人涨红了脸,脖子粗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本事你自己试试看啊!”加理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来,眯着眼看了看那只柜子,又看了看那两个抬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笑了。“你信不信我自己就能把它扛起来?”
“哦,加理,你又吹牛!”人群里有人喊。“我赌上中午一半的肉,你肯定抬不动!”
“跟了!”加理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袖子撸到手肘以上。
“哦哦,带我一个!”“我也跟!加理,你输了肉分我一半!”“做梦!”
远处的卫兵也听见了动静,把防毒面具转过去,眼睛往这边瞟,枪还挎在肩上,脚步没动,脖子伸长了。一个老兵咳了一声,他才把目光收回去,手搭回枪托上,眼睛还是斜着瞟的。
加理把手里的桌子卸到船上,跳下来,绕过那群起哄的人,在货堆里挑了只一模一样的柜子。柜子是大叶楸木的,面上雕着缠枝莲纹,柜门关得严丝合缝,铜饰件擦得锃亮,映着人影子。他蹲下来,先拍了拍柜面,掌心贴着木头蹭了蹭,然后歪头看了看柜底,没什么异常。他左手撑住柜角,右手抠住底沿,使劲一掀,柜子翘起一角,他顺手把垫木塞进去。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了。几个还在说笑的闭了嘴,抽烟的把烟掐了,蹲着的站起来。卫兵也不再遮掩了,干脆转过身来,枪托拄在地上,手臂搭在枪管上,大大方方地往这边看。加理吸了口气,双手抓住柜子底端,十根手指嵌进雕花的凹槽里。
“嘿——”他猛地发力,腰杆一挺,柜子离了地。所有人死死盯着他的手臂。
不对。
加理在柜子离地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柜子沉得不对劲,像是柜子底下还粘着什么,没有三百斤,但也快了,他的腰已经挺起来了,柜子已经到了膝盖的高度,上也不是,放也不是。他的额头冒出细汗,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拱起来,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把腰死命往后仰,想把柜子拉进怀里。柜子起来了,到了腰际,但重心出奇地高,像是上面比下面沉,柜顶在往他的方向外倒。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顶,想用胸口把柜子抵住,但柜子太重了,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柜子往外一斜——“哎哎哎——!”旁边几个人眼疾手快,一齐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把柜子扶住了。加理被挤到一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从鼻尖往下滴。
“哎呦!”身后一片喝倒彩的起哄声,夹杂着拍巴掌和大笑。
加理皱起眉。这柜子不同寻常,但也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再来,可能就延误工时了
“算了算了,”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嗓门很大,“这柜子质量不行,木头没干透,死沉。
“加理,中午的肉——”“少不了你的!”加理笑骂了一句,转身扛起另一件货,往船上去了。他走得很快,穿过人群的时候,目光从那几只柜子上扫过,没有停。码头上又开始忙活起来,缆绳甩动的声音,跳板嘎吱嘎吱的响声,工头吆喝的粗嗓门。远处海关窗口的灯还亮着,海面上又出现了一道帆影,灰白色的,从水平线上慢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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