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枫站在“滑稽鬼的奇巧屋”前，目光落在灰色油纸包裹的【一次性真言糖】上。
摊主正用一双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打量着他。
“看~上~了~这~个？”滑稽鬼的声音拖得很长，语调起伏不定，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戏谑感：“好东西呀~能让说谎的孩子~舌头打结~能让虚伪的大人~原形毕露~”
他伸出戴着破旧白手套的手，指尖在那颗糖上点了点，动作夸张。
叶无枫没有被他故弄玄虚的语气迷惑，【微表情分析】让他捕捉到对方那固定笑容下隐藏的狡黠与审视。
他平静地开口：“效果真如所说？对所有人都有效？”
“嘿嘿~”滑稽鬼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低笑：“心诚则灵~意志如铁者，效果嘛。。打点折扣~但对付凡夫俗子，绰绰有余啦！”他话锋一转，开始吹嘘其他商品：“客官不看看别的？这‘回魂铜钱’妙用无穷~这‘引虫香’惊喜连连~这‘猫语口水’。。”
“我只对这颗糖感兴趣。”叶无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开个价吧。”
滑稽鬼玻璃珠似的眼睛转了转，歪着头，笑容不变：“价格嘛~好说好说~看客官面生，又是生魂，想必阳气充沛？用你三成阳气来换，如何？”一上来滑稽鬼便狮子大开口。
叶无枫眼神一冷。
三成阳气？
这足以让他神识受损，甚至动摇根基。
“看来阁下并无诚意。”他作势欲走。
“哎哎哎~别急嘛客官~”滑稽鬼连忙叫住他，搓着手：“价钱可以谈~可以谈~您看，您身上这块小玉石，成色尚可，蕴含些许温润阳气，勉强够个零头~”他指向叶无枫腰间挂着的一块普通和田玉坠。
叶无枫心中冷笑，这玉坠只是凡物，蕴含阳气微乎其微。
他意识到这滑稽鬼是在试探，也在观察他的反应和底线。
“玉石可以给你。”叶无枫取下玉坠，放在摊位上：“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一点别的东西。”
“哦？”滑稽鬼来了兴趣：“什么？”
“一缕‘疲惫感’。”叶无枫说道。
这是他根据滑稽鬼喜欢收集各种情绪碎片的特性，临时起意。
他运转神识，小心翼翼地从自身剥离出一丝完成一天跑腿工作后的精神疲惫感，凝聚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点。
滑稽鬼那双玻璃珠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笑容依旧诡异，但叶无枫能感觉到他的一丝满意：“疲惫感？嘿嘿~有意思~生魂的疲惫，带着生活的烟火气~成交！”
交易达成。
滑稽鬼麻利地将那颗灰色油纸包裹的真言糖推到叶无枫面前，同时飞快地收起了玉石和那点灰色光点，仿佛怕他反悔。
就在叶无枫拿起糖果，准备离开时，滑稽鬼突然压低了他的破礼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更加诡异飘忽的腔调说道：
“生者。。你身上。。有‘解惑’的味道。。是帮人解惑，还是。。自身有惑？”
叶无枫脚步一顿，看向他。
滑稽鬼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但那笑容毫无温度：“往‘寒窗苦读’的方向去。。往‘希望湮灭’的地方听。。那里。。有‘回响’。。在哭呢。。很多。。很多。。”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叶无枫，自顾自地摆弄起摊位上那些古怪玩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怪异小曲。
叶无枫心中凛然。
‘寒窗苦读’、‘希望湮灭’、‘回响在哭’。。这指向性太明确了！
与他之前感应到系统预示的“教育”领域委托完全吻合！
这滑稽鬼，似乎能感知到一些什么。
他将真言糖小心收回空间，决定遵循这个提示。
他需要更多信息。
鬼市之中，信息最流通的地方，除了“异闻录”那种高端情报贩子，就是茶楼酒肆。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听幽阁”。
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木质阁楼，飞檐翘角，挂着白色的灯笼，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进出这里的鬼魂和特殊存在，大多看起来不那么“凶戾”，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或沉静气质。
叶无枫走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店小二是个动作麻利但面无表情的纸人，给他上了一壶标注着“清心茶”的饮品。
茶水呈淡绿色，散发着微弱的安抚心神的气息，价格是十点功德钱，这也是阴间通用货币。
他一边慢慢啜饮着能稳定神识的茶水，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邻桌。
邻桌坐着三位老者。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头戴方巾，像是古代的落魄塾师；
一位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马褂，戴着圆框眼镜，气质严谨；
还有一位则穿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中山装，袖口磨损严重。
三位老鬼面前没有茶，只是静静地坐着，神情间充满了唏嘘与忧虑。
“唉——”儒生老鬼率先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礼崩乐坏，斯文扫地！现如今，阳间教育竟也如此功利！开口闭口便是‘前程’、‘钱途’，学问二字，反倒成了敲门砖，用完即弃。寒门子弟，纵有悬梁刺股之志，奈何门槛高筑，难窥堂奥啊！长此以往，寒门再难出贵子喽！”他痛心疾首，握着虚无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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