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原的路途,叶无枫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来时的迷茫、试探与身体的剧烈不适,已被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和明确的目标所取代。
当他再次站在那个熟悉的值勤点院子外时,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之感。
哨兵认出了他,虽然依旧严格按照程序核查身份、进行通报。
但那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已然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
很快,李班长那熟悉的身影便从营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几日不见,他脸上的风霜之色似乎未改,但看向叶无枫的眼神,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怀疑、审视、沉重的悲伤,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感激和彻底的认同所取代。
他甚至没等叶无枫完全走近,就几个大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叶无枫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痕迹,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叶兄弟!你。。你真的回来了!”李班长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王家叔婶那边。。还有小馨那孩子。。”
就在叶无枫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卫星电话简要向李班长汇报了情况。
告知王铁家二老已得到妥善安置和资助,陈晓馨也已放弃辍学念头,将继续学业。
叶无枫重重点头,反握住李班长的手,感受着那份厚重的力量:“李班长,都办妥了。王大叔赵大娘的生活和医疗以后都有保障,不会再受人欺负。小馨的学习费用也全部解决,她答应一定会考上大学,绝不会让她哥哥失望。”
他没有提及细节中的那些“基金会”和“匿名”说辞,他知道李班长明白其中的意味,重要的是结果。
李班长听着这确切的回答,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声音,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叶无枫的手,重重地晃动着。
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紧握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哽咽:“好!好!太好了!叶兄弟。。你。。你破费的实在太多了。。我。。我代青松,代铁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李班长清楚,想要彻底解决掉这些问题,得花多少钱。
叶无枫不说,但他心知肚明,不能不认。
一个连一面都没见到的人,却能为了他们做那么多,实在是。。
他拉着叶无枫就往里走,“走!进去说!首长也想见你!”
还是那间办公室,那位面色严肃的军官也在。
听完叶无枫更加详细的汇报,军官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神色。
他看向叶无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和彻底的认可。
“叶无枫同志,”军官开口道,称呼已然改变:“你和你朋友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使用那种基金会的名义,或许更容易让那些需要的心里好接受一些,他们为国家奉献了一切,不应该被人们遗忘。虽然你的来历和某些方式依旧存疑,但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的善意和承诺。我代表连队,感谢你为我们牺牲战友的家属所做的一切。”
这是一个极高且非常正式的评价。
叶无枫站起身,肃然道:“首长言重了。我们的付出不算什么,他们才是英雄。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对陈伟同志的承诺。”
军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对李班长道:“李班长,叶同志不是一直想看看青松战斗过的地方吗?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带叶同志去哨所看看,体验一下咱们边防战士的生活。”
李班长闻言,脸上顿时放出光来,激动地大声应道:“是!首长!”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标志。
意味着叶无枫不再是被审查、被警惕的“可疑外来人员”,而是被连队真正接纳、视为“自己人”的朋友和兄弟。
去往哨所的路,远比叶无枫想象的要艰难和危险得多。
没有公路,只有一条在悬崖峭壁和乱石堆中生生开凿出来仅容一车通过的简易巡逻道。
吉普车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树叶,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狂风卷着雪粒砸在车窗上,能见度极低。
李班长亲自开车,技术娴熟,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
叶无枫坐在副驾,紧紧抓着扶手,感受着每一次颠簸和轮胎打滑带来的心悸,对边防战士的日常有了更直观更震撼的认识。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停下。
前面需要徒步了。
“戴上这个,”李班长递给叶无枫一个厚重的防寒面罩和雪镜:“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乱跑,这里容易有暗冰和雪坑。”
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即使有面罩遮挡,依旧感到呼吸困难。
氧气越发稀薄,每向上攀登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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