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人的大营被洪水瞬间吞没。帐篷漂起来,马匹被冲走,士兵在水里挣扎、呼喊、呛水。刀枪盔甲沉入水底,旌旗在洪水中打了几个旋,不见了。
关羽站在高处,看着那片汪洋。他没有笑。他的手握着青龙偃月刀,指节发白。
钱彬带着队伍冲进洪水。不是打仗,是救人。
苏若谷的灵植根须从水底升起来,缠住落水士兵的手腕,把他们拉到高处。藤原海的时间陷阱在几个高地周围布下减速场,让洪水绕开这些地方,形成临时的避难所。宁采臣的浩然正气在洪水中凝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索,像绳子一样从高处抛下去,落水的人抓住光索,被拉上来。
商离和田七郎没有救人。他们在于禁大营的废墟中搜寻一个人——于禁自己。
于禁蹲在一艘翻覆的船底上,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兵,没有一面旗,没有一把刀。他抱着膝盖,看着自己三万大军被洪水吞没。商离站在他面前的木板上,匕首没有出鞘。
“关将军要见你。”
于禁抬起头,看着这个蒙面的女子。他的嘴唇在抖。“他……要我投降?”
“他只说,要见你。”
关羽站在被水围住的一片高地上。赤兔马在他身后,鬃毛湿了,贴在脖子上。青龙偃月刀插在土里,刀身上的水珠往下滴。他看着于禁被人带过来。于禁走到他面前,膝盖一软,跪下了。泥水没过他的膝盖。
“关将军……”于禁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塞了泥沙。
“于禁。”关羽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跟曹操多少年了?”
“三十年。”
“曹操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关羽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青龙偃月刀从土里拔出来。刀锋上的水珠被震飞,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于禁闭上眼睛,以为刀要落下来。
刀没有落。
关羽把刀插回地上,转过身,背对着于禁。“你走吧。回许都,告诉曹公——荆州,他拿不回去了。”
于禁跪在那里,看着关羽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关羽还站在那里,面朝洪水。
庞德不降。
他站在另一片高地上,身边是几十个残兵。他的铠甲碎了,头盔不知道被水冲到了哪里,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泥。但他的戟还在。他把戟插在身前,双手握着戟杆,像一面旗。
关羽派人去劝降。使者去了三次,庞德骂了三次。第一次骂“叛徒”,第二次骂“汉贼”,第三次不骂了,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关羽自己去了。青龙偃月刀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他走到庞德面前,停下来。
“庞德,你降不降?”
庞德睁开眼睛,看着关羽。“我兄长在汉中,我主在许都。我降了你,他们怎么办?”他握紧戟杆,“你杀了我吧。”
关羽看了他很久。“你的戟,我留着。你的尸骨,送回许都。”
庞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说谢谢,把戟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身前。刀锋向内,对准自己的胸口。
关羽出手了。青龙偃月刀横扫,刀背击在庞德的戟杆上,戟杆脱手飞出,落入洪水。庞德双手空空,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绑了。”关羽说。
田七郎和商离上前,用藤蔓捆住庞德的手腕。庞德没有挣扎,看着关羽。“你不杀我?”
“你求死,我不成全。”关羽转身,“押回大营。”
庞德被带走了。
关羽站在高地上,看着那些被救上来的俘虏。七军的兵,三五成群地蹲在高地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空洞。有人抱着膝盖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苏若谷蹲在一个俘虏面前,把一碗热水递过去。俘虏接过去,手在抖,水洒了一半。他把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忽然嚎啕大哭。
宁采臣的浩然正气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所有高地。不是攻击,是镇定。俘虏们的心跳慢下来,呼吸稳了,哭声小了。
关羽从俘虏中间走过去。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俘虏们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有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恐惧和茫然。
关羽停下来,站在俘虏中间。
“我不杀你们。你们想回家的,我放你们回家。想留下的,编入军中。想投奔曹公的,我送你们过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有一条——回去告诉曹公,荆州,是我的。”
俘虏们跪了一地。
关羽没有看他们。他走出人群,翻身上马。赤兔马在泥水中刨了两下蹄子,朝樊城的方向走去。樊城的城墙上,曹仁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跑,没有被淹。于禁的七军完了,樊城还在。
赤兔马停在护城河边。关羽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黑点。“曹仁,你还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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