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端捡到一个大田螺的那天,村里的人都在传。有人说他捡了个宝贝,能卖不少钱;有人说那是妖精,会吃人;有人说那是田螺精,专门勾引男人。谢端不在乎,他把田螺放进水缸里,每天出门前看一眼,回来再看一眼。水缸里的水总是满的,米缸里的米总是够吃的,灶台上的锅总是干净的。他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忘了吃过饭。他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田螺精养着。
白水素女被困在田螺里,出不去,只能趁谢端不在的时候用灵力给他做饭。灵力很小,小到只能做一顿饭,做完了她就累了,缩回壳里喘半天。她做得很开心,因为她被人需要了。她三年来第一次被人需要,她不愿意醒来。
村里有个女子叫张巧儿,长得漂亮,嘴也甜,见到谁都笑眯眯的。她在村口开了一家茶摊,卖凉茶,路过的人都喜欢在她那歇脚。谢端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在她那喝一碗凉茶,喝完了给钱,她不收,她说“邻里邻居的,不收钱”。谢端觉得她人好,就多喝了几碗。张巧儿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想嫁人,想嫁一个有房有地有存款的。谢端没有存款,没有地,只有一间破茅屋。她不是想嫁谢端,是想让谢端帮她做事。
白水素女不知道张巧儿是谁。她只知道,有一天谢端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鱼腥味,是脂粉味。她没有问他,不敢问。她是田螺精,没资格问。谢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香味,他出海打鱼,汗味腥味混在一起,闻不到别的。但他回家之后,白水素女闻到了。她的心沉了一下。
张巧儿发现了谢端的家里的怪事。她路过谢端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在院子里劈柴,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菜香从厨房里飘出来。她走进去,看到灶台上的菜,青菜、豆腐、鸡蛋,摆得整整齐齐。谢端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她问谁做的饭,谢端说不知道。她问米缸里的米哪来的,谢端说是田螺吐的。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谢端也跟着笑,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张巧儿开始注意谢端家的水缸。她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水缸里的水总是满的,米缸里的米总是够吃的。她趁谢端出海的时候翻墙进去,打开水缸,看到一个大田螺沉在水底,螺纹上刻着字,很小,看不太清。她把田螺捞出来,壳很凉,凉得像冰,她差点没拿稳。她看到螺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膜,膜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螺肉,是眼睛。一只眼睛在膜下面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像人的眼睛。她吓得把田螺扔回了水缸,水溅了一地。
她跑了。跑回家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娘。她娘说田螺精要害人,要把田螺砸了。张巧儿想了想,觉得砸了可惜,田螺精会做饭,会变米,会洗衣裳,比她还能干。她要是取代了田螺精,谢端就会觉得她好。她开始偷偷往谢端家的米缸里放米——不是她自己的米,是从村里米铺赊的,记在谢端的账上。她还往谢端家的水缸里倒水,倒的是井水,不是溪水。水里有一股土腥味,白水素女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白水素女不知道米是张巧儿放的,她以为是谢端自己买的。她不知道水是张巧儿倒的,她以为是谢端换的。她只知道,谢端不再需要她了。他有米了,有水了,不差她做的饭了。她缩在壳里,不出来了。
谢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几天灶台上没有热饭了,米缸里的米还在,但没有人给他做饭了。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冷锅冷灶,忽然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以前也是冷锅冷灶,他不觉得什么。现在他觉得什么了,因为他知道了热饭是什么味道。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白水素女的心。她的心缩成一团,不是在害怕,是在疼。她以为谢端不喜欢她了,以为他嫌她做得不好吃,以为他去找张巧儿了。她在壳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张巧儿在院子里和谢端说话,笑得咯咯的。她没有出去,她不敢。
“出事了。”婴宁睁开眼睛,“张巧儿在抢功劳。她往谢端家的米缸里放米,往水缸里倒水,让白水素女以为谢端不需要她了。她还想把田螺壳砸了,摔碎了壳,白水素女就回不去了。”
澹漪把折扇一拍。“我就知道。这种故事里总有一个坏女人。她在哪?”
婴宁指了指村尾,“张巧儿家。她跟她娘在商量怎么把田螺壳砸碎。”
听潮蹲在屋顶上,耳机里传来张巧儿和她娘的对话。张巧儿说:“那个田螺精,她不做饭了,谢端就不会喜欢她了。他不喜欢她,就会觉得我好了。”她娘说:“你直接去跟谢端说,那个田螺是妖精,会害人,让他把田螺砸了。”张巧儿犹豫了一下:“他不信怎么办?”她娘说:“不信你就让他看。你把田螺捞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田螺精见不得光,一晒就化了。壳化了,她就死了。”张巧儿说:“那我不是杀生了吗?”她娘说:“杀妖精不算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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