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这辈子胆子大，是村里出了名的。
红白喜事、守灵看坟，别人不敢干的活儿，他都敢应。
用他自己的话说，一辈子没做亏心事，啥妖魔鬼怪都不怕。
可他常跟我们说，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那一次守灵，是真真正正吓破了胆。
这事发生在大伯三十多岁那年。
村里有个孤身老汉，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汉。
赵老汉无儿无女，平时就靠街坊邻居帮衬着过日子。
那年冬天，赵老汉在家中突然去世，还是大伯第一个发现，帮忙张罗后事。
大伯心善，又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事都主动上前。
赵老汉没有亲人，出殡前后的杂事，全靠村里几个热心人帮忙打理。
按照村里的规矩，人死后要停灵三天，夜里必须有人守灵，不能断了香火，不能让蜡烛熄灭。
头两天晚上，人多热闹，大家说说笑笑，倒也不害怕。
到了第三天夜里，也就是出殡前最后一晚，帮忙的人大多累了，陆续回家休息。
到了后半夜，屋里就剩下大伯和另一个本村的汉子。
夜越来越深，天寒地冻，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刺骨。
农村的冬夜，安静得吓人，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灵前的蜡烛，不停发出“噼啪”的响声。
又过了一阵，和大伯一起守灵的汉子，突然说家里孩子闹得厉害，必须回去看看。
大伯心善，挥挥手说：“你走吧，这里有我顶着，没事。”
汉子千恩万谢，披上棉袄，匆匆离开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伯一个人，陪着躺在床上、盖着白布的赵老汉。
大伯一开始还挺精神，坐在灵桌旁边的板凳上，时不时拨一下灯芯，保证蜡烛不灭。
可一个人待久了，难免犯困。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大伯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听见“哗啦”一声。
是门口那片旧布帘被掀开的声音。
大伯猛地睁开眼，抬头一看。
屋里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往外看。
院里刮着小风，地上的柴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天阴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星星月亮都看不见。
大伯松了口气，以为是风刮的，没放在心上。
他回到屋里，重新坐下，可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在屋里来回走动，活动冻僵的腿脚。
就在他走到灵床旁边，无意间低头一看——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盖在赵老汉身上的那块白布，正一下、一下，轻轻往上鼓。
不是风吹的，是里面有东西在动。
大伯脑子“嗡”的一声。
农村里那些老传说、老故事，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诈尸、借气、还魂……各种吓人的说法，在他脑子里乱转。
他腿肚子发软，可还是强撑着，不敢叫出声。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不停起伏的白布，心脏“咚咚”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靠近，更不敢掀开看。
慌乱中，他瞥见墙角靠着一根劈柴的木棒。
他一步窜过去，紧紧抓过木棒，双手发抖，握在手里。
他慢慢退到灵床前，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白布。
白布还在一动一动，越来越明显。
大伯吓得牙齿打颤，可他知道，不能就这么傻站着。
他举起木棒，对着白布动得最厉害的地方，轻轻砸了一下。
就在木棒碰到白布的那一刹那——
“嗖”的一声！
一个黑影从白布底下猛窜出来！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猫叫，黑影一跃而起，正好撞在灵桌上。
“哗啦！”
灵前的蜡烛被当场碰倒，火一下子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猫叫声在屋里回荡。
大伯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他连滚带爬冲出屋子，一直跑到院子当中，握着木棒，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那么怕过。
他站在院里，腿一直抖，根本不敢再进屋。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亮。
是刚才离开的那个汉子，拿着手电匆匆赶了回来。
那人一进院，看见大伯站在冷风里发抖，脸色惨白，吓了一跳：“你咋了？出啥事了？”
大伯声音发颤，指着屋里：“快……快进去点灯！”
两人一起走进屋，汉子打开手电，四处一照。
只见赵老汉养的那只大花猫，正缩在屋角，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呜呜”叫。
蜡烛倒在地上，已经灭了。
两人重新点上蜡烛，屋里亮起来。
大伯这才看清楚，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原来，赵老汉孤身一辈子，平时就和这只大花猫相依为命。
猫天天跟老汉睡在一个被窝里，早就习惯了守在主人身边。
这天夜里，猫从外面回来，悄悄钻到白布底下，挨着赵老汉的尸体趴着。
猫感觉到尸体冰凉，又闻到陌生气味，不安地来回挪动，身子一拱一拱，把白布顶了起来。
大伯看见动静，以为是尸体诈尸，吓得举起木棒砸了一下。
猫受惊，猛地窜出来，这才闹出前面那一场虚惊。
两人把猫抱到屋外，重新整理好灵堂。
大伯坐在板凳上，半天缓不过神。
后半夜，他再也不敢一个人待着，一步都没再离开灵堂。
直到天快亮，有人来接班，大伯才拖着发软的腿回家。
后来，大伯每次跟我们讲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
他说：“那回真不是我胆小，是太突然了，黑灯瞎火，就我一个人，换谁都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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