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发生在我老家河北郑庄村。
解放前的郑庄村，穷得叮当响，村里人家家户户靠种地糊口，别说置办新的碗筷盘碟，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村里办红白喜事，最愁的就是桌椅碗筷不够用。
好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有个半人高的石墩，传说这里是山神爷的落脚处。
村里人只要头天晚上在石墩前烧柱香，磕三个头，说明要借的物件数量，第二天一早，石墩旁就会整整齐齐摆着所需的碗筷，清一色的粗瓷白碗，青釉盘子。
规矩只有一个，用完之后，必须在当天夜里原封不动送回石墩旁，不能少，也不能坏。
村里人守着这个规矩，借了还，还了借，从没出过差错，都说这是山神爷体恤百姓，特意显灵帮忙。
村里有个叫狗子的汉子，那年三十出头，他娘过六十大寿，狗子想给娘办桌像样的寿宴，却连一只像样的碗都拿不出来。
他爹愁得唉声叹气，狗子突然想起了老槐树下的石墩，拉着他爹就往村东头走，说要去跟山神爷借碗盘。
他爹起初不肯，说山神爷有规矩，借的碗不能少也不能坏，万一破了这规矩，谁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架不住狗子软磨硬泡，终究还是去了。
父子俩在石墩前烧了香，磕了头，说要借六十只碗，六十个盘子。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赶到石墩旁，果然看到两个竹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碗盘，青釉莹润。
寿宴办得热热闹闹，邻里乡亲都来道贺，狗子娘笑得合不拢嘴。
可宴席结束，收拾碗盘时，狗子却发现少了一只碗。
他翻遍了院子，最后在柴房的角落，看到了摔得粉碎的瓷片，是宴席间熊孩子打闹，不小心碰掉了碗。
狗子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借碗盘的规矩，知道弄坏了要还不上，怕是要惹麻烦。
他爹急的直跺脚，狗子却说：“爹，我把咱自己家的破碗塞进去凑数，山神爷未必能发现。”
他爹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抱着侥幸心理默许了这事。
狗子家的碗，是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又脏又破，和那些青釉碗格格不入。
他把碎瓷片藏在筐底，又把陶碗摆进去，凑够了数量。
趁着夜色，他挑着竹筐送到了老槐树下的石墩旁，又烧了香，磕了头，嘴里念叨着：“山神爷，碗盘还给您了。”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一阵冷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孩子，碗可不是这么借的。”
狗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一看，石墩旁站着一个白发老头，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脸色平和地看着他。
狗子以为是村里的老人，刚要开口，却发现老头的脚根本没沾地，整个人轻飘飘的，这才知道是山神爷显灵了。
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山神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白发老头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他，说：“我本是这一方的土地神，见你们村里人淳朴，才帮衬着借些碗盘，规矩立了，就是为了让人心存敬畏，不贪不占。
你今日坏了规矩，用破碗充数，本该受罚，可念你不是故意的，又一片孝心给你娘办寿宴，便饶你这一次。”
狗子听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多谢土地爷，我以后一定守规矩！”
老头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只黑漆漆的铁碗，递到狗子手里：“这只铁碗，算是我送你的，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饿不着肚子。
但你要记住，这碗只能你自己用，绝不传给子孙后代，连碰都不能碰，否则，必会招来灾祸！”
狗子接过铁碗，只觉得碗身冰凉，看着薄薄的一层，拿在手里却沉得很。
他刚要道谢，老头却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了夜色里。
村里人听说后，都啧啧称奇，说狗子是得了土地爷的恩赐，有了真正的“铁饭碗”。
后来，狗子凭着一身力气，先是在村里种地，后来又去镇上的粮站做工。
再后来，他被推荐到县里的供销社，一步步从临时工做到正式工。
狗子直到退休，一辈子衣食不愁，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儿女们也都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村里人都羡慕他有福气，说这都是铁碗带来的好运。
狗子也记着土地爷的叮嘱，把铁碗当成宝贝，藏在木箱最底下，从不给儿女们看，更不让他们碰。
儿女们只知道父亲有个宝贝碗，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转眼到了九十年代，狗子年纪越来越大，记性也越来越差。
他想起土地爷的话，心里总觉得不安，想着把铁碗还给土地爷。
可村东头的老槐树早就被砍了，石墩也被拉去修了桥，想还也没了去处。
没过几年，狗子得了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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