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豫东马家洼有两户人家,东头马老财,西头周善人。
马老财是半路发家的,早年走南闯北倒腾私盐,攒下家业后便守着田产过日子,为人尖酸刻薄,一毛不拔。
周善人祖祖辈辈都是本分农户,手里几十亩薄田,平日里乐善好施,谁家有难处他都肯帮衬,是村里公认的好人。
这两家,田埂挨着田埂,向来不对付。
马老财眼红周善人名声好,总觉得周善人是装模作样,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不是往周家田里放水,就是偷割周家的庄稼,周善人念着邻里情分,次次都忍了下来。
这年入夏,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村里的井都快见底了。
周善人家在田埂里有一口老井,是祖上留下来的,水脉旺,就算大旱之年也不干涸。
马老财提着两斤点心找上门,想花钱买井水。
周善人摆摆手,说:“邻里乡亲的,谈什么钱,你家要用水,尽管挑,只是别浪费就好。”
马老财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暗骂周善人假大方。
过了几天,马老财半夜带着家丁,偷偷把田埂的界碑往周家挪了三尺,这样一来,那口老井就划到了他家地界上。
第二天一早,周善人去挑水,被马家的家丁拦了下来,说这井在马家的地界就是马家的了。
周善人又气又急,找马老财理论。
马老财揣着明白装糊涂,指着界碑说:“你自己看,界碑在这儿呢,这井就是我马家的。”
周善人知道马老财在耍无赖,可他性子软,最后只能叹着气回了家。
村里的人都替周善人抱不平,可马老财有钱有势,没人敢真正出头。
周善人心里憋屈,却也没辙,只能让家里人少喝水,省着用。
可没过多久,马家就出了怪事。
先是马老财的小儿子,白天在院子里玩,突然指着墙角大喊:“有个黑影子!他在瞪着我看!”
家丁们跑过去一看,墙角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从那以后,小儿子就开始不对劲了,说每天晚上都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盯着他,眼睛绿油油的。
接着,马家的牲口开始莫名死亡。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牛,第二天一早躺在圈里,浑身僵硬,七窍流血,请了兽医来看,也查不出病因。
马老财不信邪,只当是有人暗地里害他,把家丁们骂了一顿,让他们日夜巡逻。
当天夜里,马老财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冷风吹醒。
他睁开眼,看见床前站着一个黑影,身形和周善人有点像,只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马老财吓得魂飞魄散,大喊:“老周!你想干什么!”
黑影不说话,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他的胸口。
马老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还我家的井……”
马老财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家丁发现马老财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请了郎中来看,郎中摇摇头,说这是中了邪,治不了。
马老财在床上躺了三天,水米不进,眼看就要不行了。
马家的老婆子急得团团转,想起村里的王瞎子,听说他能通灵驱邪,便赶紧派人去请。
王瞎子来了,摸了摸马老财的脉搏,又去田埂界碑那看了看,回来后说:“马老爷,你这是得罪了阴人啊。那口井,本是人周家的,你偏要强占,人家老祖宗上来找你了!”
马老财这时已经醒了,只是浑身无力,他哆嗦着说:“我……我把井还给他……还不行吗……”
王瞎子摇摇头:“这不光是井的事,你挪界碑的时候,还动了周家的祖坟。”
马老财一听,这才想起,那天挪界碑的时候挖到了一些骨头渣子,他当时只当是野狗的,随手就扔了,没想到竟是周家的祖坟!
王瞎子又说:“要想保命,就赶紧把界碑挪回去,然后亲自去周家磕头认错,或许能饶你一命。”
马老财哪里舍得分田,可他更怕死,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当天下午,马家的家丁就把界碑挪回了原位,又把井还给了周家。
马老财撑着病体,亲自去周家磕头认错。
周善人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见他这般模样,便摆摆手说算了。
可怪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夜里,马老财又见到了那个黑影。
这次,黑影的身后跟着一群人,个个面色惨白,衣衫褴褛。
黑影说:“你占我家的地,毁我家的坟,岂是磕头认错就能算了的?”
说完,那群人一拥而上,把马老财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马老财惨叫着醒来,浑身是汗,胸口的剧痛越来越厉害。
没过几天,马老财就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马老财死后,马家的家业败得飞快,家丁们卷着钱跑了,田地被周善人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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