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沙僧的日记,濯垢泉道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曾拜读过。弟子们传阅他的手稿,夫人们引用他的金句,连唐格自己都曾偷偷摸进偏厅翻看他记录的道场日常,看完之后默默在原处放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日记塞满了一整个松木柜子,从流沙河底的沙上涂鸦到濯垢泉的纸上笔墨,从独自一人的自言自语到记录一整座道场的鸡毛蒜皮,字数早已逾百万,规模堪比一部三界编年史。
第一个提出“应该把这些日记整理成书”的人是杏仙。那日她核对灵植园的季度账目时发现沙僧用于购买日记纸张的支出已连续数个季度稳居道场个人消耗榜首,远超第二名缺耳小狐的画纸支出。她将算盘一搁,对正巧路过偏厅的白骨精说了句极短却极有分量的话:“这些纸不能白买。”白骨精深以为然,点头,转身便去安排出版流程——她的效率向来是道场第一。
消息传开时,沙僧正端坐于偏厅窗下记录当日雪仗战况。他握着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那些都是随便写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不过既然白骨精已启动出版流程,杏仙已将预算列入本季度文化支出,七姐妹已主动请缨负责封面设计,缺耳小狐已自发开始绘制插图,连唐格都已在早课上公开表示“悟净的日记为师每篇都看”——这件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沙僧沉默片刻,将当天日记写完,然后起身打开那只松木柜子,开始将近数年的日记一本一本地搬出来整理。
整理工作持续了数日。沙僧白日依旧端坐偏厅批改弟子们的修炼心得,夜里则在灯下将自己这些年写下的文字从头到尾重读一遍。读到流沙河部分时他几度停笔——那些在沙粒上用手指划出的潦草字迹,那些被河水冲刷后又重新写下的重复语句,那些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细节,如今安安稳稳地躺在纸页上,墨迹虽已微褪,字迹依旧清晰。缺耳小狐每天来送夜宵时都会发现沙僧的眼眶微红,他在小本本上写道:“沙僧师兄又在看旧日记了。他今天看到流沙河那段,用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摸一行字。我没敢偷看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我觉得大概是‘今天也没有人经过’。”
杏仙作为总编纂,将全书分为六卷。第一卷《集合》记录从长安到流沙河的旅程,卷末压轴篇是《沙僧的入职面试》——以沙僧视角记述他在流沙河底被唐格挠痒痒收服的详细过程。第二卷《队友》记录从黄风岭到车迟国的收妖过程,第三卷《因果》记录从通天河到青丘的种种战斗与翻案,第四卷《选择》记录女儿国、荆棘岭、百花仙子、三圣母、敖听心的故事,第五卷《对决》记录蟠桃会与盂兰盆会的终极考验,第六卷《归宿》记录道场建立和大婚。
缺耳小狐负责全套插图,共计一百余幅,从流沙河底的沙上涂鸦到濯垢泉的银杏树下全家福,每一幅都是他趴在偏厅地板上就着沙僧的日记内容现场画的。七姐妹用七色蛛丝编织封面——赤蛛女的赤丝为书脊,橙蛛女的橙丝为封底板纹,黄蛛女的黄丝烫印书名,绿蛛女的绿丝镶边,青蛛女的青丝织内页衬纸,蓝蛛女的蓝丝做书签绳,紫蛛女的紫丝封底压印道场徽标。三圣母用宝莲灯光在每套书的扉页上印下一行极淡极雅的七彩字迹:“此书以光为墨,以心为纸。”百花仙子为每套书附了一缕合欢花香——不是钵盂空间里的治疗花香,而是专为这部书调制的书墨香,闻之有极淡的杏花与松烟混合的气息。
唐格作为道场之主,在杏仙递来的出版审批单上签了字,然后提笔在扉页样张上题了一行字:“此书作者是贫僧的三弟子。他以前在流沙河写日记是用手指在沙子上划的。现在他用毛笔写在纸上。纸比沙好——字不会散。贫僧替他高兴。”沙僧拿到样书时翻到扉页看了很久,然后将样书轻轻合上,对唐格合十行礼,什么都没说。
新书上市的消息通过蛛丝快讯传遍三界时,反响之热烈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哪吒第一个下单,数量是一百套,理由是“送亲友”。紫蛛女在后台看到订单时差点把嘴里的杏花茶喷在蛛丝卷轴上——陈塘关李天王全家上下加上总兵府门房也不过数十口人,买一百套是要送给谁?哪吒回复道:“本太子的风火轮是两个人踩的,火尖枪要配两把,乾坤圈和混天绫各一套,每件兵器都要单独读书——你有意见?”紫蛛女立刻回复“没有意见”,然后在这一百套订单旁边加了个备注——“赠品:三太子兵器全家福特别版封面,蛛丝材质,防水防火防乾坤圈。”哪吒追评:“再加十套。”
太白金星收到赠阅本后在《仙界文学评论》上发表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评,从文学价值、史料价值、情感价值三个维度分析了这部日记,认为其最重要的意义在于打破了天庭和灵山对正史书写的垄断,将取经的宏大叙事还原为个体生命的真实体验。太白金星读到这一段时推了推老花镜连声说了三遍“老朽写了数千年青词,从没被人说是‘打破垄断’”,然后提笔又加了一段自我反驳的评论,署名“太白金星(文中所评之太白金星即本人)”。这篇长评被紫蛛女全文转载到蛛丝快讯上,阅读量在半天之内超过了之前“如来笑了”那篇头版头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