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银杏下的溪边,唐格盘膝坐在被晨光晒得微温的青石上,按敖听心所传心法将神念沉入溪水中。破戒领域的淡金光芒在身周无声铺开,与溪面上升腾的水汽交融,泛起层层金银交织的涟漪。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道水脉的流向——这条溪流源自银杏根系深处的地下水,一路向北穿过山林、绕过山丘、越过平原,最终汇入濯垢泉外围那道蛛丝结界。赤蛛女说过蛛丝网能感应到这条水脉的灵力波动,此刻他的神念正顺着这条水脉飞速前行,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朝着那口他曾在篝火边答应紫蛛女要回去讲故事的温泉游去。
濯垢泉边,紫蛛女正蹲在最大的赤色泉池旁,手里拿着那枚唐格留给她的通信玉佩。她刚跟赤蛛女整理完盂兰盆会的情报路线图,趁着歇息的空当跑到池边发了会儿呆。自从蟠桃会后,长老答应她盂兰盆会后回来讲故事,她便将那架秋千重新编了一遍,蛛丝换了三股,杏花枝也换了新折的。她盯着池水中自己那张被温泉蒸汽熏得微红的脸,忽然看到池面泛起一圈极淡极细的银白涟漪。那涟漪与寻常水波截然不同——是从池底往上涌的,每一圈都泛着极淡极柔的月华光芒。
她先是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池面同时亮起数十道银白涟漪,涟漪中心无声地凝出一道淡金色的人形虚影——身穿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虽由水汽与月光凝结而成,却清晰得如同真人。那虚影站在水面上对她微微一笑,声音与在篝火边讲故事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份被水声滤过的空灵。
“紫蛛姑娘,贫僧学了门新法术,第一个来看看你们。濯垢泉的温泉——还热吗?”
紫蛛女扑通一声跳进温泉里,溅起的水花穿透了唐格的分身——她忘了这只是水月之影,没有实体。她在水中扑腾了两下站稳脚跟,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欢,说我这就去叫大姐她们,长老你千万别走我马上就回来。她转身朝情报室跑去,跑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池中那道淡金虚影,确认它还在,这才加快脚步消失在杏花林尽头。片刻之后,赤蛛女带着青蛛女、蓝蛛女、黄蛛女、绿蛛女、橙蛛女一起从情报室中鱼贯而出,七姐妹在池边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盯着池中那道水月之影。
赤蛛女最先反应过来。她将手中的情报册子往青蛛女怀里一塞,走到池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探向那道虚影的袈裟边缘。指尖穿过水光,凉丝丝的,什么也没触到,但她感应到了一股极淡极熟悉的破戒领域灵力——是师父的,错不了。她站起身对妹妹们用力点头,声音中的干练与激动各占一半:“是师父的水月分身。四公主教了师父龙族秘法——以水为镜、以月为引,能将神念分身投射到千里之外的水域。这道分身能说话、能看、能听,只是没有实体。去叫杏仙姑娘来。她每天傍晚都在杏花林边上往西边望,今天不用等傍晚了——师父就在她眼前。”
杏仙从杏花林方向快步走来。她方才正在给一株新栽的杏树苗培土,听到紫蛛女的喊声便放下手中的花锄,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可当她远远看到池中那道袈裟飘飘的身影时,脚步反而渐渐慢了下来。她走到池边时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道虚影,似乎想把这一刻牢牢记住——不是隔着通信玉佩听到的声音,不是通过蛛丝网络传来的花香,而是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的模样。哪怕只是水月之影,也足够她在杏花林边上再等好几个春秋。她轻轻开口,声音中的温柔与克制一如既往:“唐长老,你瘦了些。不过袈裟还是那件袈裟,锡杖还是那根锡杖。这次学了新法术,第一个来看我们——这份心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能替杏花林除虫。对了,你上次托赤蛛女带来的百花阵简化版我已学完了,那几株凡间野花在杏花林边上长得很好,明年春天应该就能开。”
缺耳小狐从情报室窗口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半张没画完的盂兰盆会情报路线图。他耳朵尖,远远便听到了温泉这边的动静,看到池中那道淡金虚影时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赤蛛女对唐格说长老你这分身能维持多久,以后每天都能来一趟的话她便将盂兰盆会的情报汇总当面汇报,比通信玉佩更安全。水月之影以水系灵力为根基,不受佛光洞察术的监控,用来传递盂兰盆会前最后的情报细节再合适不过。赤蛛女说蛛丝网络已覆盖到灵山外围,需要水月之影作为加密通信的辅助通道。
唐格点头,说每日傍晚扎营后,他会通过这条水脉与濯垢泉同步一次情报。盂兰盆会之前,所有关键情报都由赤蛛女加密后附上蛛丝标记,再由绿蛛女送至灵山外围交给负责接应的黄风怪。紫蛛女负责秋千架——不是闹着玩的,那秋千是破戒天罗阵在濯垢泉的备用阵眼之一,平时用来荡着玩,关键时刻可以转化为防御节点。缺耳小狐的同心结也是阵眼的一部分——他编的蛛丝同心结在紧急情况下能被赤蛛女激活,化为蛛丝网的备用连接点,替主阵分担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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