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格双手合十,语气中的温和与郑重与当日在杏花树下对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他说的不是“贫僧不会作诗,只会破戒”,而是——“贫僧答应过的事,一定会来。那坛东风醉还在吗?”
杏仙展颜一笑,将古琴放在树下,蹲下身用手刨开树根旁一层松软的泥土。泥土下露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坛,坛口用红泥封着,上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杏花笺,笺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东风醉,圣僧亲启。”她将酒坛抱出来,拍开泥封,一股浓郁而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座杏林。那香气不烈不呛,入口绵柔,回甘悠长,带着杏花独有的清甜。
悟空靠在杏树上闻了闻酒香,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对八戒道:“好酒。老猪你别喝太多——上次在翠云山你喝醉了把钉耙当枕头,抱着耙齿喊翠兰的名字,喊了一整夜。”八戒满不在乎地接过杏仙递来的一碗杏花酒,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认真点评道:“甜口的,不如铁扇嫂子的桂花酒烈,但比濯垢泉的青梅酒有味道。杏仙姑娘,这酒能带几坛路上喝吗?俺老猪可以用高老庄的特产跟你换——俺有翠兰亲手腌的萝卜干,还有从濯垢泉带回来的蛛丝同心结,是紫蛛女编的,保平安。”杏仙掩口轻笑,又给他斟了满满一碗,说他喜欢便多喝几碗,酒带不走太多,但可以教他怎么酿——等取经回来,高老庄也能种杏树。八戒眼睛一亮,差点当场跪下拜师学酿酒。
众人席地坐在杏花树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分饮那坛东风醉。玉面狐狸靠在杏树下,九尾在身后轻轻摇曳,断尾处新生的绒毛已渐渐长长了几分。她看着师父坐在杏仙身边听她抚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支取经团变了很多——以前赶路时大家讨论的是妖怪的战力、灵山的布局、破戒领域的弱点,此刻大家讨论的是酒曲的配方、杏花的花期、酿酒时该用雨水还是井水。这种琐碎的放松,在这条漫长的取经路上竟显得格外珍贵。她端起酒碗轻轻碰了碰白骨精手中的碗沿,白骨精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清冷模样,只是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蝎子精坐在她身旁,用蝎尾尖蘸了一滴酒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嫌弃地说还不如她用蝎毒泡的药酒带劲,被杏仙认认真真地纠正了一句“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蜇的”。
沙僧在杏树下寻了块平整的石头,日记本摊在膝头,借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奋笔疾书:“荆棘岭上,杏仙抱出东风醉,泥封上杏花笺犹存。师父践约而来,众人席地畅饮。大师兄讥二师兄酒品,二师兄反揭大师兄风月旧事。玉面公主与白姑娘对酌,蝎子精姑娘以尾蘸酒。杏仙许教二师兄酿酒之术,以备高老庄试植杏树。愿每一坛埋在树下的酒都能等到归来的人,愿取经天团继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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