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白裙素衣两相望,篝火无声夜色深。
一句圣僧教我改,菩萨心头泛微痕。
观音正与唐格说着金兜山青牛精的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篝火对面,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那女子盘膝坐在营地边缘一块白石上,素白长裙,赤足悬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她面前悬浮着一枚暗紫色的尸丹,十道灰白色的光线从她指尖射出,正将那丹中煞气一丝丝炼化。那女子身披一件宽大的白色披风,披风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观音认得那件披风——那是金池长老的收藏之一。上次她在观音禅院废墟上质问唐格时,这件披风还不在他身上。如今却披在了一个女妖身上。她的目光停在那披风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那女妖的脸上。白骨精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时间谁都没有移开。
白骨精缓缓收回炼化尸丹的光线,将那枚暗紫色的尸丹收入袖中。她从白石上起身,赤足踩着阴云,无声无息地飘到唐格身侧。她在观音面前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声音清冷如霜,却没有半分怯意:“白虎岭白骨精,见过观音大士。”
观音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素白披风,表情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开口了,语气里的端庄慈悲一如既往,但那声音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件让她既意外又不得不重视的器物:“我听说过你。白虎岭的白骨夫人,专吃过往行人,手上人命不下千百。在灵山的降魔名录上,你的名字排在很前面。没想到你竟入了取经队伍。”
白骨精不卑不亢,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语气里的坦诚与坦然却让观音微微侧目。她说的不是“前事不提”,而是“从前的事”——她承认那些罪孽,但将它们留在了从前,这份坦诚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菩萨说的是从前的事。如今我已不再吃人。圣僧教我改邪归正,我便改了。这披风是圣僧所赠,这尸丹也是圣僧允我留用——我在白虎岭千年,从未有人教过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圣僧教了,我便听了。”
观音听到“圣僧教我”四个字,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她在南海紫竹林看过那面水镜无数次——她看过唐格在篝火旁将兔腿递到白骨精面前,看过他在溪边问她“饿不饿”,看过他亲手将这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她也看过白骨精在月下偷亲他的脸颊,看过他在车迟国城外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她当时只觉得这和尚荒唐,可此刻当她亲眼看到白骨精站在唐格身侧,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与她说话时,她发现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不仅仅是对弟子破戒的无奈。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场面话,语气里的端庄恰到好处,声音里的涩意却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能改邪归正,也是你的造化。这件披风,很适合你。”
唐格站在两人之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气氛——观音每说一句,白骨精便应一句,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可那客气之下却藏着某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暗流。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公司团建时,两个部门的女主管在酒桌上客气地互相敬酒,每一句“您太客气了”都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他咳了一声,赶紧插话,语气里的真诚与殷勤恰到好处,试图用待客之道来掩饰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气氛:“菩萨,要不坐下喝杯茶?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铁观音——当然,跟菩萨的名号比不了,但泡起来还是挺香的。悟净,你去烧壶水。八戒,把钵盂里那包茶叶拿出来——不是车迟国那包,是金池长老密室里的那包。”
猪八戒正蹲在篝火旁啃一块腊肉,闻言差点被噎住。他慌忙喝了口水把肉咽下去,将肉干往怀里一揣,凑到沙僧耳边压低声音道,那张猪脸上的幸灾乐祸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恰到好处:“完了,修罗场。老沙你看见没,刚才白姑娘说‘圣僧教我改邪归正’,菩萨那眼神——跟当年嫦娥看俺老猪和别的仙女说话时一模一样。俺老猪跟你说,这绝对是修罗场。一个女人深夜来访,另一个女人站在师父身边,还都穿着白的,还都跟师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不是修罗场是什么?俺老猪赌一顿烤肉——今晚师父肯定不敢让她们俩单独待着。”
沙僧在日记本上快速写道:观音菩萨深夜到访,与白姑娘首次近距离接触。白姑娘说“圣僧教我改邪归正”,菩萨的表情管理虽然完美,但杨枝甘露的雾气出卖了她。二师兄说修罗场。我觉得二师兄今天用词意外精准——他平时说师父的事都是一堆猪话,今天倒是一针见血。两位白衣女子站在师父两侧,气氛微妙。建议师父尽快将话题转移到青牛精身上,否则这种气氛持续下去对团队凝聚力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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