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山贼拦路索金银,谁知圣僧心更深。
搜尽钱财犹不足,反手便将贼寇擒。
话说唐格师徒四人在溪边歇息毕,收拾行囊,继续沿着官道向西而行。日头从正午的酷烈渐渐转为午后的温煦,山道两旁的景致也悄然变换——平坦的农田与桑园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愈发茂密的山林。官道在此处骤然收窄,从可容两车并行的坦途变为仅容一骑通过的险径,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壁上怪石嶙峋,藤蔓垂挂,偶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一串空旷的回响。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得满头大汗,猪鼻子不停地抽着气,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这什么破路,连个歇脚的茶棚都没有。俺老猪的肚子都饿扁了三回了。师父,你方才在溪边说山那边有酒家,这山怎么还没翻过去?俺老猪怎么觉得这山越走越高了?”
孙悟空头也不回,金箍棒搭在肩后,步伐轻快得像在平地上散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应道:“呆子,你从高老庄出来才走了半日,已经喊了八回饿、六回累、三回要喝水、两回要尿尿。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你这么多事。你要实在走不动,俺老孙一棒子把你打晕了扔马上,跟师父的行李一块儿驮着走。”
唐格骑在马上,闻言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他如今的佛眸已初具雏形,虽不如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那般能洞穿三界虚妄,但感知妖气与杀气已不在话下。前方山林深处,隐隐有数十道气息正潜伏在道旁的灌木丛与山石之后,气息浑浊而躁动,带着一股贪婪与紧张交织的煞气。那气息浓烈却驳杂,不似妖气那般阴冷,也不似仙气那般清正,而是凡人才有的——贪婪中夹杂着恐惧,凶悍中透着心虚。
“有埋伏。”唐格低声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要下雨了”。他勒住马,将九环锡杖从鞍前提起,杖尾轻轻顿地,九个金环在寂静的山道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孙悟空早已察觉,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个圈,从绣花针大小化作碗口粗细落在掌中,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起一个促狭的笑意。黑熊精也握紧了关刀,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唐格的马护在身后。只有猪八戒还在后头哼哼唧唧地揉肚子,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直到孙悟空回头朝他龇了龇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把钉耙往地上一顿,摆出一副戒备的架势,但因为动作太急,钉耙柄撞到了自己脑门上,疼得他嗷了一声。
“呆子。”孙悟空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有活儿了。别揉你那个肚子了,俺老孙闻着味了——这伙人比你还穷,身上连个铜板都叮当响。”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山林寂静,哨声未落,道旁密林中便哗啦啦冲出二十来个彪形大汉,将狭窄的山道堵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被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刀疤分成了两半,那刀疤旧得发白,显是早年留下的战绩。他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刀背上嵌着九枚铜环,挥动起来哗啦啦作响,倒也颇有几分唬人的声势。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喽啰,有拿砍刀的,有持长矛的,有两个扛着生锈的斧头,还有几个手里只有削尖了的木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赤着脚,有的趿拉着露出脚趾头的破鞋,一看就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农户被拉了壮丁。
“呔!”络腮胡子将鬼头刀往路中间一横,刀环哗啦啦一阵乱响,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山壁之间来回激荡,倒也有几分威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喽啰齐声呐喊助威,有几个还把兵器在地上顿了几顿,溅起一片尘土。
唐格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这群乌合之众,又扫了一眼他们手中那堆破铜烂铁。那鬼头刀刀背上嵌的九枚铜环,有三枚已经掉了,剩下六枚也有两枚是后来用铁丝绑上去的,挥起来哗啦啦响的威风劲儿全靠那两枚松动的铜环。他心中那股熟悉的荒谬感又涌了上来——前世他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遇到的最离谱的需求也不过是“把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可跟眼前这群拿着生锈斧头来抢和尚的山贼比起来,那些产品经理简直都算通情达理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为什么总有人自找麻烦”的无奈。
“悟空,八戒,”他将锡杖往鞍前一横,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徒弟去菜市场买菜,“这两位施主想跟咱们做生意。你们先别动手,为师先跟他们讲讲道理。”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等为师讲不通了你们再上。记住——先把为首的那个打服,后面的自然就散了。打的时候注意分寸,尽量不要打死人。打伤了为师这里有药,打死了还得念往生咒,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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