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头上，帝江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发觉了玄浊的小动作。
无它，大道功德的美味他是品尝过的，所以相较于其他祖巫来说，他对鸿蒙量天尺的气息才更加的熟悉。
看着不断被鸿蒙量天尺混乱的天机，他嘴角的那抹笑意便更深了，低声对身旁的烛九阴说了一句。
看见没？咱们小弟嘴上说着风凉话，手上可半点没闲着，倒真是用心了……
烛九阴闻言，目光落在玄浊袖口那一丝异样的光芒上，赞同地点了点头，眼中难得浮起一丝暖色。
天劫还在继续。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刁钻。
到了第九道时，那道雷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雷光了，雷光之中裹挟着一缕极淡的金色，那是天道意志的显化，带着一丝审判生灵的叩问之意。
翠绿光团中的身影猛然晃动了一下，轮廓都差点散开，但它却还是倔强用“抖动叶片”这个肢体动作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硬生生把那带着道音叩心的雷霆挡在了自身的半寸之处。
……
天道本源海。
察觉到天道之力异样翻涌的鸿钧轻轻睁开了眼。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映照着天地万物生灭的浩瀚星云。
化形天劫？
鸿钧的声音在本源海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一缕心神被他方分出，循着那波动追溯而去，穿过层层天机帷幕，越过亿万里山河，最终落在了不周山外三千里处那片被劫云笼罩的沃野平原上。
身前半块造化玉碟微微一转，映出一幅画面。
一道百丈长的翠绿长虹横贯天地，藤身上金色纹路明灭闪烁，正与第九道裹挟着天道意志的神威雷霆角力。
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先天乙木葫芦藤。
鸿钧眼中那一片星云微微流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真没想到，此物非但没有被那一小份造人功德炼化成造人鞭，反倒是强势反向炼化了功德，为自己换了一个化形的机会。
造化玉碟又转了半圈，更多的前因后果便如流水般涌入他的心神……
鸿钧大致扫了几眼，便不再多看。
这点异数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整个洪荒里以先天极品灵根之姿化形的大能虽然少之又少，但也只是少，并不是没有。
先天乙木葫芦藤现在在这个时间段化形，那简直就是“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翻译过来就是，前面有镇元子和准提打样，后面有慈航道人接力。
所以这天地之间，还真就是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但话又说回来，他鸿钧就算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巫族阵营里，再添一位资质根骨如此之高的“新鲜血液”！
“若是你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命数，化形而出，本圣还真能高看你几眼，然后再赐你一个圆满的死法，但谁让你选择了另一条路，这就怪不得本圣了……”
念头涌起的刹那，半块造化玉碟在他身前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天道本源海中的霞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片平原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但在天道本源海中，一道极细的霞光从他的指尖流出，穿过层层虚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正在消散的劫云之中。
那道霞光太淡了。
淡到就连站在平原之上的玄浊都没有察觉到，淡到远处山头上十二祖巫的目光都只落在那道即将化形成功的翠绿光芒之上。
但在天道的层面上，有一根弦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那根弦的振动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不会让天劫突然加重，不会让雷霆劈得更狠，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半点异样。
但它绝对算的上是对先天乙木葫芦藤最大的打击！
做完这一切，鸿钧收回手指，重新阖上了双眼。
天道本源海的潮汐声恢复了亘古的节奏，半块造化玉碟依旧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一切如常。
……
平原之上，劫云翻涌如墨，第四十道雷霆的余韵仍在平原之上嘶嘶作响，焦灼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烧尽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
那道翠绿长虹已经缩成了一团不足三十丈许的光团，藤身上的金色纹路黯淡了大半，叶片边缘焦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焦黑的裂口，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烈火锻打的铁器，虽未碎，却已伤痕累累。
但它的根，还深深地扎在大地之中。
先天乙木葫芦藤在喘息。
那片翠绿光团之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轮廓比先前清晰了许多，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形正蜷缩其中，脊背微微起伏，像是在大口吞咽着空气中仅存的灵气。
它已经扛过了四十道天雷。
整整四十道。
从第一道试探性的紫雷，到第九道裹挟道音的叩心之劫，再到后来每一道都带着天道意志森然威压的连环劈落，它没有躲避任何一道。
或者说，它已经做不到躲了。
从第二十道天雷之后，劫云便锁死了它周身所有方位，雷霆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间隙越来越短，几乎没有给它留下任何闪转腾挪的余地。
它只能硬扛。
用藤身去扛，用叶片去扛，用每一丝先天乙木之气去扛，用才凝聚出来不久、还未彻底稳固的那道形体去扛。
四十道雷霆劈下之时，它的本源便已损耗了大半。
这一点它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它没有退缩。
翠绿光团之中，那道模糊不堪的轮廓微微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劫云深处正在凝聚的第四十一道雷霆，骨骼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却亮着一簇倔强的火焰。
它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听见，但它确实说了。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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