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青铜短钟刚离船头,苏尘就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钟身裂纹里渗出的太玄旧气,先被山门前那层青金阵幕卷了一下,随后又被一只从藏经阁方向飞来的灰布鞋砸偏了半尺。
“别让它先落。”
苏尘抬了下下巴,声音不高。
莫天机听得一怔,没等问第二句,山门里头已经传来三道闷响,像有人把几口旧箱子从屋梁上接连踹下去。
先出来的是扫帚。
那把破得只剩半截的老扫帚,从藏经阁方向拖着灰影掠过石阶,扫帚尾一抖,山门外沿三十丈内的碎木、断旗、残甲全被卷了起来。海边几个刚爬起身的玄天道宫弟子,还没来得及撑起护身灵光,脚下就一空,整个人被卷进碎物堆里,摔得满嘴泥沙。
紧跟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砖从苏尘袖口里弹了出去。
那砖头看着没什么出奇,落到半空却忽然涨了一圈,带着沉沉劲风,正中一名刚想结印的紫袍修士额头。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双膝一软,跪得比邱鹤年还实在,额骨上直接鼓起一个大包,整张脸埋进礁石缝里。
最后飞出来的,是那口铜钟。
钟口朝下,悬在山门外海面上方三尺,没砸人,也没响第二声,只是轻轻一晃,钟身内里便荡出一圈无形的压力。那圈压力压过海潮,压过船帆,压过刚刚还在叫嚣的灵光法器,落到人身上时,很多修士手里的兵器先一步软了。
有人的剑尖垂下去。
有人的鼓槌脱手。
还有人胸口一闷,直接从船板边缘滑进了海里,扑腾两下才被同门捞上来。
莫天机嘴角抽了抽。
“老祖,您这是......”
苏尘把扫帚往肩上一搭,看着山门外乱作一团的船阵。
“门口太脏,清一清。”
山门下风一过,太玄弟子一时没接上话。
他们先前还在列阵,准备硬扛第二轮轰山,转眼却见那几件平日里谁都碰不得的古怪器物,全跟被人放出来放风的野狗似的,冲着七宗联军直扑过去。
扫帚先落地。
扫到哪,哪就空出一片。
砖头专挑嘴硬的砸。
谁喊得响,谁先挨一下。
铜钟最省事,压住阵脚,不让对面重整。
邱鹤年还跪在礁石里,刚刚把头拔出来,正要借黑白双轮再起一口气,扫帚影子已经扫到他跟前。
他手里的圆轮才抬起半寸,扫帚柄轻轻一磕,黑轮直接撞上白轮,两件法器当场发出一声尖鸣,往两边弹开。邱鹤年手腕一麻,整个人被带得往后翻了个跟头,脸朝下砸进海水里,呛得直咳。
“长老!”
后方几艘船上,有人抢着去扶。
扫帚尾巴一抬,几道木丝飞出去,正抽在那几人手背上。力道不大,偏偏抽得人掌心发麻,兵器都拿不稳。
苏尘站在山门前,连脚都没挪一下。
他心里盘得清楚。外头这帮人真要一拥而上,山门再硬也要吃亏,拖久了,后头那艘没挂牌的黑船就该露底了。与其让他们拿人命往里磨,不如先把最闹腾的一批拍回去,剩下的人才会算账。
而算账,最怕的就是脸面先碎。
扫帚一圈一圈扫过去,前排十几艘船的阵脚被拆得七零八落。原本连成片的法器光带,硬生生被扫出了缝,几名站位靠前的修士被砖头砸得东倒西歪,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补。
太玄山门前,外门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凡更是满脸兴奋,手里的阵旗都快摇断了。
“师兄,把那边那艘青船也扫了!它刚才最嚣张!”
“你少起哄。”
旁边师兄嘴上骂,手却抖得厉害,眼里却亮得很。
“先把你脚边的碎石清了,别待会儿又滚下去。”
“我乐意!”
“乐意也别挡路!”
两人一边骂一边往前冲,脚下却稳得出奇。谁都能看出来,山门外那口气已经转了。
刚才是七宗压着太玄喘,现在是太玄守门,外头那群人忙着收尸、捞人、扶船、稳阵,连喊话都少了大半。
姬明月站在西翼阵脚上,长枪横扫,替扫帚补了个缺口。
“东边那艘要跑。”
沐幽月抬头一看,黑船左侧一艘青金大船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丈。
“跑不了。”
她抬手扔出一根封灵钉,钉子没入海面下的阵纹缝隙,转头就把那艘船底的灵力线钉住了。船身一滞,刚要转向,铜钟那圈压力已经罩了过去,船板上两名掌舵弟子当场跪倒。
慕青岚看得心口发热,手忙脚乱地把一包镇脉石递过去,嘴里也比先前利索了不少。
“左边再补一块,快!”
“放那。”
“好!”
她刚把石袋塞给姬明月,鼻尖就闻到一股焦木味,抬头一看,原来是扫帚扫过一面旗幡时,把旗杆顶端烧裂的符纹擦出了火星。那火星落在海面上,没有散,反倒顺着一艘船的桅杆爬上去,烧断了半截帆索。
“那扫帚......还会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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