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活了。”
苏尘把最后那句话丢出来,山门前那点风也跟着停了半拍。
金粉还在飘,三十六艘飞舟东倒西歪地挂在半空,船板上只剩一群光着膀子的护卫抱头缩着,谁都不敢先动。万通玄跪在石阶下,额头蹭了一层灰,袖子里那只混沌神木木盒硌着手腕,硌得他心口一阵阵发沉。
楚狂人拎着扫帚,往旁边让了让。
“新来的,这活儿你接不接,不接我继续扫台阶了。”
万通玄喉头动了动。
他听得出这话里那点幸灾乐祸。
天剑宗太上长老沦到这地步,照理说是个笑话。可这会儿站在山门口的,没人笑得出来。能让楚狂人拿扫帚站岗的地方,讲道理已经没用了,得讲命。
韩照还趴在地上,想撑着胳膊起来。
“万会长......你若敢......”
楚狂人扫帚头一转,直接压在他脸上。
“少插嘴,你连暂住证都没办。”
韩照整张脸埋进石阶缝里,呜呜了两声,后头的话全糊了。
苏尘靠在竹椅上,拿过茶壶给自己添了半盏。
“说吧,加盟不加盟。”
万通玄抬起头,先看了眼四周。
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离谱。
大殿没有,大阵没有,连迎客的排场都没有。可偏偏那股子不讲理的底气压在岛上,压得人连废话都不敢多说。他做了三千年买卖,最会看桌上筹码。眼下这桌,仙王法旨碎成渣,楚狂人当门房,自己带来的飞舟成了一堆烂木架。继续端着,就跟抱着空账本跟人谈命一样,半点用处都没。
可让他点头,也没那么轻松。
他是商人,不是亡命徒。
背叛三十五仙王,万通商会就不是赔点钱的事了,是连根拔。
万通玄压住嗓子。
“前辈一句加盟,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万通商会手里有商路,有暗线,有仓城,有三千座分楼。可这些东西,全是靠仙王座下的牌子撑着。晚辈今天点头,明天就会有人砍我全家的头。”
苏尘喝了口茶。
“那就别让他们砍。”
万通玄嘴里发苦。
这话说得跟“下雨记得撑伞”一个路数,听着轻,落地能压死人。
他沉了沉气,索性把话挑明。
“前辈,商会能给太玄卖货,也能给太玄跑腿。可有件事,我得先摆到明面上。”
“讲。”
“仙域的钱,不是仙玉,不是灵石,是灵脉。”
万通玄抬手朝天上那些飞舟点了点。
“飞舟要烧灵脉,护宗大阵要吃灵脉,传讯大阵要吃灵脉,连大宗门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帝兵仿品,想催起来,也得靠灵脉喂。三十五仙王手里捏着南部仙域七成祖脉口子,哪条支流开,哪条支流关,他们一句话的事。”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盯着苏尘的反应。
苏尘还在喝茶,半点起伏都没有。
万通玄只能继续往下压。
“太玄这回砸了帝兵行市,仙王们疼归疼,还没真伤到骨头。可他们若翻脸,把祖脉口子一掐,封商道,封矿山,封云海渡口,太玄就算手里堆满法宝,也只能放着看。没灵脉,东西就是死物。”
楚狂人站在旁边听着,嘴皮抽了抽,没吭声。
这话难听,可不虚。
他当年在天剑宗闭关,最懂这种事。修士修到后头,比拼的不光是谁出剑快,还是谁家底厚。真要把灵脉一断,再横的人也得先喘口气。
山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莫天机披着道袍冲了出来,鞋都穿反了一只。
他原本在后山数赔礼,听说山门口来了上界商会和仙王使者,早就坐不住了。结果刚摸到近处,就看见法旨碎成金粉,飞舟掉成烂架子,韩照趴在地上吃灰,万通商会会长跪在台阶下谈加盟。
老掌教这辈子挨过穷,挨过围山,挨过内鬼捅刀子。
就是没挨过这么富的场面。
可听到“掐祖脉口子”几个字,他那张本就没几两血色的脸又白了点,手里捏着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掉了三颗。
“老......老祖......”
莫天机咽了口唾沫。
“他说得有道理,咱们岛上的备用灵源,昨儿才拨去两成修山门,今早又分了一成给万古镇魔碑......若三十五仙王真封了仙域祖脉,咱们这边,确实得勒裤腰带过日子。”
他说完又忙着补一句。
“当然,弟子不是说扛不住,弟子就是先把账说清楚,好提前......”
苏尘瞥他一眼。
“你又开始安排后事了?”
莫天机嘴巴一闭,老老实实站到旁边,后颈全是汗。
万通玄见状,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太玄不是铁桶。
至少在灵脉这块,不是。
这个老掌教能在边上听得冒汗,说明自己没押错筹码。眼前这位灰衣青年再能打,也不可能拿拳头把整座仙域的能量都打出来。商人谈判,最怕对面刀枪不入。只要有缺口,就有谈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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