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源已经将馒头分成两堆,推了三个过来,酱菜碟也移了一半。
“坐下。”
白清源自己先盘腿坐下了,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面食的碎屑沾在他的嘴角。
陈晓连缓缓屈膝,目光落在三个馒头上。
蒸腾的热气已经散了,表皮摸上去有些发硬。”这场胜负,”
他低声问,“对你那么要紧?”
白清源咀嚼着,含混的声音从食物间隙里漏出来。”要紧不要紧……吃了才知道。”
陈晓连没有出声,只是将头向下沉了沉。
“那件事对我而言,分量很重。”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要让那些野蛮的家伙一个不剩。
护国长城里面,以前不是现在这副荒凉样子……我得让它变回去。
这也是我答应过师父的事。”
白清源又掰下一块馒头,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件事我琢磨很久了——你师父究竟是谁?你使剑的路子,还有拳脚里的门道,可不是随便哪个江湖人能教出来的。”
陈晓连的眉间拧起几道褶痕。
他的目光落在剑柄下方垂着的穗子上,一些旧日的画面忽然撞进脑海:酒气,竹影,还有那个总是歪倒在石头上的人影。
“这剑穗,”
白清源的视线也移了过去,“也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吧?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主人是谁了。”
陈晓连伸出手,想去拿盘里剩下的食物。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面食的瞬间,白清源忽然抬脚一踢——整盘馒头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别急着动手。”
白清源的声音很平,“做选择前,最好多掂量几下。
来这儿之前,我给自己起过一卦。”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不适的触感。”只窥见最浅的那层,我就差点把命搭进去。
当时血从眼睛、耳朵、鼻孔里往外冒,手脚的骨头像被人从里面拧转了方向。”
“所以我就想,”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冰冷的兴致,“这次隐官选拔里,恐怕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路,可能会扯动往后几十年的世道。”
陈晓连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听着,却觉得那些字句飘忽得像远处吹来的沙。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
白清源已经吃完了手里那块馒头。
一阵风贴着地面卷过来,扬起细细的尘烟。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到了这儿之后,我遇见不少有意思的家伙。
但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
直到那天在牢房,我第一次看见你。”
他的目光转过来,落在陈晓连脸上。”你也和这场考试有关联。
那么,卦里指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你了。
你往后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许都会让朝廷的格局变动,让将来的日子走向另一条岔路。”
陈晓连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仿佛要躲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不可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占卜这种事,哪能当真?”
白清源嘴角弯了弯,却没多少笑意。
他仰起脸,望向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缝的天空。”是啊。
信或不信,本来就在一念之间。”
话到这里便断了。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过了许久,白清源才又出声,语气却陡然变了:“把东西吃了。
再不动,别怪我不客气。”
白清源那句话来得太突然,陈晓连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蹭着地面,一把抓起那三个滚落的馒头。
食物被胡乱塞进嘴里,吞咽的动作又快又急,连掉在地上的咸菜碎末都被他捡起来吃了下去,一点没剩。
监考的老者还愣着,白清源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可以宣布了,”
他侧过脸,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的馒头还剩两个,他的已经空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随身的布包,将剩下的两个面食仔细收好,仿佛那才是要紧事。
“呃……这一场,陈晓连胜。”
老者迟疑地吐出结果。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欢呼。
本该紧绷的较量,像儿戏一样草草收场。
努尔赤诺站在一旁,脸上的兴奋骤然冻住,转为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另一边,轩辕清风撑着手臂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涣散。”结束了?”
他哑着嗓子问。
白清源正走 ** ,闻言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完了。
我输了,他赢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清晰:“比试尚未全部结束。
下一场,陈晓连对努尔赤诺。”
话音落下,努尔赤诺的目光立刻钉在了对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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