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仿佛隔了层水,声音褪去,景象扭曲。
那几道黑影逼近,刀锋从袖口滑出,他竟浑然不觉。
一道风从侧里刮来。
老李撞开一个,肘击砸中另一个的喉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陈晓连被人向后一扯,踉跄着跌开。
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化开一片苦涩。
陈晓连咽下那东西后,眩晕感似乎退去些许,但头颅深处仍像灌了铅。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身旁的人。”……刚才,你给我喂了什么?”
老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忽然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答不上来。
许多年前,一个被他从山匪手里拖出来的行商,硬塞给他一颗用油纸裹得严实的丸子,说是紧要关头能吊命。
纸包早已泛黄,字迹也磨没了。
看着眼前这年轻人气息奄奄的模样,他横了心——管它是什么,总比眼睁睁看着人没了强。
陈晓连猛地从地上挣起来,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黑。”你就不怕那是要命的玩意儿,直接送我上路吗?”
话冲出口,他才察觉,耳中那层厚重的嗡鸣不知何时消失了。
四周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清晰地涌了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了:“……你那药,倒真有点用处。
还有么?”
老李只是摇头。
仅此一颗。
他记得那行商自称常年穿行深山老林,搜罗奇珍药材,此番北上,或许就在这一带。
老李正是为此而来。
家中二老缠绵病榻已久,请遍郎中,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那商人拍着胸脯保证过,天下没有他治不了的沉疴。
“等等。”
陈晓连按住仍在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他盯着老李浑浊却急切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想过没有,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人,和你一心要找的‘神医’,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边的?”
老李先是一愣,随即扯开嘴角,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哪能……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不吉利的念头,“你别瞎琢磨。
我既然跟你来了,就不会朝三暮四。”
陈晓连没再言语,只点了点头。
可那目光深处,疑虑如同水底暗礁,并未散去。
循着零星痕迹追到城西废弃的货栈时,天光已变得晦暗。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陈晓连看见了罗老板。
他并非独自一人。
旁边站着的,正是那几个在暗巷里对他下死手的黑衣人,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丝毫未变。
罗老板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种复杂的了然。”我只听说他们失了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倒真没料到,你还能自己走到我眼前来。”
陈晓连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究竟图什么?约定好的联手,你亲手把它撕了,总得有个缘由。”
罗老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听什么荒唐透顶的笑话。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嗤音,目光斜睨过来。”我的妻儿老小,全捏在韩崇手心里。
你告诉我,我敢有半分异动?”
他最初的盘算,是将陈晓连和韩崇一同收拾干净。
没料到,陈晓连竟能拿出解药。
这让他心头拧起一个疙瘩:那毒的解药,自己从未给过旁人,这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旁边的老李一直没作声,只拿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罗老板。
他往前挪了两步,压低了嗓子:“许多年前,江边那条沉船上,有个落水被救起的商人……是不是你?”
这话像根针,扎得罗老板浑身一僵。
他抬起眼皮,视线撞上老李的脸。
那张面孔,即便隔了这么多年,他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
喉结动了动,他挤出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李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盼着罗老板能伸把手,帮陈晓连一把。
罗老板脸上立刻浮出为难的神色。
救出自家人,是他眼下唯一要紧的事。
“我能把你的家人带出来,”
陈晓连的声音插了进来,很稳,“只要我们联手。”
眼下韩崇已经失了神智,府里正是空虚的时候。
想摸进去,不算什么难事。
罗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他终于开口,话里带着刺:“等你目的达成,会不会转头就把我一脚踢开?”
陈晓连摇了摇头。
他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那种事。
老李也在旁边搭腔:“你跟他打交道也有些日子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该有数。”
若不是老李今天在场,陈晓连恐怕免不了要和罗老板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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