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秀才方才那番话,听着像是要把乔帮主和慕容复拴在一根绳上。”
空气凝了一瞬。
全冠清喉结滚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江湖传颂那种听法,是带着血腥气的听法。
灭绝师太的拂尘再没扬起过,空性大师的佛珠散在少室山阶前。
他手心渗出薄汗。
“陈捕头。”
他压低身子,抱拳的姿势近乎恳求,“今日是丐帮家务,还请行个方便。
这份人情,丐帮日后必当偿还。”
“家务我不管。”
陈晓连摆摆手,目光却像针,“但马副帮主死得不明不白,六扇门的案卷上不能空着。”
全冠清脸色骤然发青。
“江湖恩怨,江湖了断。”
他咬紧牙关,“陈捕头何必——”
三记击掌声打断了他。
清脆,利落,像刀背敲在青石上。
陈晓连依旧笑着,可眼里那点温度已经褪尽了。”好一个江湖了断。”
他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过满地落叶,“那我问你,马大元咽气的时候,秀才你在哪儿?”
风穿过杏林,叶子沙沙地响。
围成圈的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乔峰始终没说话。
他看着全冠清额角渗出的汗珠,看着陈晓连侧脸上那道被树影割裂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片林子里,马大元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江湖最脏的不是血,是人心。
全冠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晓连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淡,淡得像冬日呵出的白气。”不说也行。”
他转向乔峰,“乔帮主,借一步说话?”
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
乔峰迈步的瞬间,余光瞥见全冠清的手按向了腰后。
那里鼓着一块,形状像短柄的什么。
他没停步,只是肩胛的肌肉微微绷紧,像弓弦在无声地拉满。
杏花正落。
粉白的花瓣沾在陈晓连肩头,他也没拂。
“马副帮主的尸首我验过。”
两人走到一株老树下,陈晓连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喉骨碎得蹊跷。
不是掌力,是指力。
而且是从正面下的手。”
乔峰瞳孔缩了缩。
“能在这个距离,用指力碎他喉骨的人,天下不超过十个。”
陈晓连继续说,“巧的是,慕容家的参合指,正好在其中。”
远处传来全冠清的咳嗽声,干涩,急促。
乔峰抬起眼,望向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所以你要查慕容复。”
“我要查的是 ** 。”
陈晓连纠正他,“至于 ** 牵着谁,那是另一回事。”
沉默漫开。
有鸟雀扑棱棱飞起,惊落一树残花。
“全冠清不会让你查。”
乔峰终于说。
“我知道。”
陈晓连侧过脸,目光穿过枝桠,落在那群躁动的人影上,“所以他安排了今天这出戏。
把你和慕容复绑在一起,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江湖恩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乔帮主,你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风突然急了。
杏花乱舞,迷了人眼。
就在这片纷乱的白影里,乔峰听见自己说:“带我看看尸首。”
陈晓连点头,转身的刹那,袖口滑出一角银牌,在昏光里闪过冷冽的亮。
全冠清远远盯着那点光,指甲陷进掌心。
人群又开始骚动。
有人喊了句什么,被风声吞没。
乔峰迈步跟上陈晓连,背脊挺得笔直。
他知道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多少柄暗处抽出一半的刀。
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踩碎满地落花。
杏林很深。
出路还远。
掌声三下,清脆地击破空气。
陈晓连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江湖事江湖了,这话说得漂亮。”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可今天这桩,我偏要插上一手。”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乔峰脸上。”乔大哥,”
声音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贵帮长老、舵主济济一堂,怎独独不见执法与传功二位?”
乔峰的眼风掠过人群,定在缩在全冠清背后的那人身上。
那是张全祥,平日里最是寡言本分的一个。”张全祥,”
乔峰开口,声线平稳,“去请二位长老过来。”
“遵命!”
张全祥抱拳应声,脸上掠过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转身便往人墙外挤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乔峰一步踏前,径直逼到全冠清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额角细微的汗光。”全冠清,”
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 ** 帮众,图谋不轨。
我乔峰,究竟何处亏负了弟兄?”
“亏负?”
全冠清喉结滚动了一下,背脊却挺得更直。
箭已搭弦,没有回头的余地。”今 ** 或许未曾做下,”
他声音冷硬,像冻住的河面,“来日却必定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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