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的身体僵了一下,腹部传来湿热的暖意。
两件事,两只手,同时完成。
周伯通当年挤眉弄眼比划的那些古怪招式,此刻在陈晓连身上活了过来。
黄药师站在不远处看着,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洪七公收住了拳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欧阳锋的脸则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霜。
郭靖觉得身体忽然不是自己的了。
所有力气被抽空,肌肉锁死,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陈晓连手腕不着痕迹地一引,那具沉重的身躯便不偏不倚,压着欧阳克一起砸向地面。
闷响。
尘土被震起一小团。
树枝轻轻上下晃动着。
陈晓连站在上面,鞋底贴着细枝,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他垂下视线,看着下方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第一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算我拿下了吧?”
黄药师抚掌。
不是一下,是接连三下。
清脆的掌声打破寂静。”好。”
他说,顿了顿,又重复一遍,“好。”
目光落在陈晓连身上,里面有种审视珍宝般的亮光,“能在我、老毒物和叫花子三人之间周旋,不仅毫发无伤,还能反制……这一局,自然是你赢了。”
一声冷哼从旁边刺来。
欧阳锋已经蹲在欧阳克身边,黑袍下摆拖在尘土里。
他手指疾点,在侄儿身上连按数处,又摸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塞进欧阳克口中。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向枝头的身影。”伤我白驼山的人,”
每个字都冒着寒气,“但愿日后,你别独自走到没人的地方。”
地上的欧阳克被扶起半身,脸色白得发青。
他腹部衣衫渗开一片深色,眼睛死死瞪着上方,牙关咬得发紧,可除了粗重的呼吸,什么也做不了。
洪七公的笑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他摇着头走到郭靖旁边,蹲下身,手指如飞地在年轻人身上几处穴位叩击。”啪、啪、啪”
的轻响接连不断。
试了几处,他拍拍郭靖的肩,“小子,还躺着装死?”
郭靖脸涨红了。
他试图撑起胳膊,可身体像被冻住,纹丝不动。”师父……”
他声音发窘,“我……我动不了。”
“嗯?”
洪七公敛了笑,手掌按上郭靖心口,内力如细流般探入。
片刻,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有意思。”
他喃喃道,手指在几个非常规的位置按了按,“这封穴的路数……没见过。”
寻常的解穴手法,此刻全然无效。
洪七公能感觉到,那些被锁死的气血,正以一种古怪的路径凝滞着。
他抬起头,望向依旧立在枝头的陈晓连,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的声响只有洪七公自己能听见。
他掌心抵住那年轻人的后背,劲道如潮水般冲破阻塞的关窍。
一声轻微的裂音从骨骼深处传来,像是冰面绽开第一道纹路。
郭靖感到四肢重新有了温度。
他撑起身子,朝老者躬身行礼,又转向另一侧:“陈兄方才留了余地,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确实明白。
穴道被封时那股力道收束得恰到好处,与先前对付白衫公子时截然不同。
若真要伤他,此刻恐怕连站立都难。
“继续第二场吧。”
有人这样说道。
......
“东邪,接下来要较量什么?”
洪七公捻着袖口沾上的草屑,目光投向青衫人。
今日这番比试倒有些意思——头一场竟比谁在枝头站得久,这法子确实与寻常擂台不同。
黄药师扫过在场诸人,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第二场,请三位年轻人听我一曲。”
话音未落,欧阳克眼底已掠过笑意。
在他看来,那个憨直的少年与昨日曾打断琴箫合奏的莽撞之人,哪里懂得什么宫商角徵。
“只需听曲,还是另有规矩?”
陈晓连总觉得这青衣客行事难以预料,还是先问明白为好。
“年轻人说话时,可否稍存敬意。”
黄药师摇了摇头,“你们三人,各自为我的箫声打节拍便是。”
他环视四周,见无人再问,衣袖轻振:“那便开始罢。”
青影倏然掠上不远处石台。
玉箫触唇的瞬间,气息自丹田流转而出,呜咽的箫音便如秋雾般漫过整片空地。
箫音初起时,欧阳克已闭目持竹而立。
竹节在他指间微微颤动,像是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颤动的旋律。
他侧耳倾听的模样,仿佛整个人都沉进了那曲折的音流里。
不过片刻,他手腕一翻,两根青竹便划破空气——先是一下轻点,如雨滴叩窗;继而急促起来,又似马蹄踏过石板路。
那敲击的节拍与箫声缠绕在一处,严丝合缝,竟寻不出半分错漏。
另一边,郭靖的眉头拧成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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