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乍破,平顶山莲花洞便热闹起来。金角银角早早起了身,吩咐小妖备下清茶细点,待余尽从静室中出来,二人便一左一右拉着他,要带他游览这莲花洞的布置。
余尽昨日在宴席上装醉,实则神识清明,将金角银角的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见二人殷勤备至,他也不点破,只作宿醉初醒模样,揉着额角随他们去了。
这一路游览,方知金角银角不愧是天庭下来的童儿。莲花洞从外看去不过一座石门,内里却别有乾坤,洞室相连,曲径通幽,竟有七八进之多。
更让余尽留意的,是这洞府之中遍布的禁制。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符牌,符牌上刻着云篆雷纹,隐隐与整座山体的地脉相连。余尽以神识细细感应,发觉这些符牌彼此呼应,构成了一座颇为繁复的防御阵法,从山脚到洞口,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七八层禁制。
金角指着一处符牌,得意洋洋道:“上仙请看,此乃我家老爷传下的‘八卦锁云阵’。这符牌以上等丹砂混合星辰砂炼制,嵌入石壁后便与山体地脉融为一体。若是那猴子敢来强攻,任他有万斤之力,也休想砸开我这洞门!”
银角也指着穹顶处几枚隐在暗处的符牌道:“那是‘照影禁制’,乃是专防那猴子变化潜入的。只要有生人入洞,禁制便会将其气息摄入符牌之中。那猴子便是变作蚊虫飞进来,气息也藏不住。事后我等一查符牌,便知他来过了。”
余尽一面听,一面微微点头,心中却暗道:“这禁制虽布置得用心,但布置之人的阵法造诣确实称不上高明。那些符牌的方位,有几处明显偏离了地脉节点,导致禁制之间的衔接留了缝隙。”金角见余尽只是点头不语,便又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那紫金红葫芦,托在掌中,语气中满是自豪:“上仙,昨日只给您瞧了个大概,今日让您仔细看看这宝贝。”
余尽接过葫芦,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通体紫金之色,葫芦口塞着一枚朱红塞子,隐隐有霞光从塞缝中透出。葫芦表面光滑如镜,却并非人工打磨,而是天生的质地,触手温润,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金角道:“上仙可知这葫芦的来历?此乃我家老爷在天地初分之时,于昆仑山脚下所得的一株仙藤。那仙藤吸纳混沌初开的灵气,历经不知多少万载,端的珍贵无比。”
金角又道:“这葫芦之中,装的是阴阳二气。只需摇一摇,阴阳二气交汇,便成混沌。若是装了人进去,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一时三刻便化为脓水,神仙也救不得。”
余尽听到“阴阳二气”四字,心中猛然一跳。
阴阳二气。
定海珠的炼制之法中,正有一段——五色神石为胎,四海之水为引,乾坤二气为枢,周天星斗为炉。此前他手头已勉强凑齐了炼制一颗的五色金铁材料,小周天阵旗可代周天星斗为炉,唯独这乾坤二气,他一直不知从何处寻得。
如今,有这阴阳二气,不知道是否可以替代,他神识沉入识海,询问万仙图,万仙图只缓缓浮现一个字:可。
余尽大喜,将葫芦递还金角,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这阴阳二气当真神妙。实不相瞒,我近来得了斗母赏赐,正在祭炼一件宝物,恰好需要阴阳二气为引。不知二位可能行个方便,借我一用?”
金角与银角对视一眼,面上皆有犹豫之色。这紫金红葫芦乃是老爷的至宝,阴阳二气更是珍贵无比,岂能轻易借人?可这位余上仙昨日才替他们遮掩了私自下凡之事,又是斗母亲随,身份非同小可,若是一口回绝,未免伤了情面。
余尽见他们犹豫,也不催促,只是随意踱了几步,抬头望向穹顶那几枚“照影禁制”的符牌,忽然伸手指了指其中两处,语气轻描淡写:“二位这禁制布置得虽用心,但方位却是有些偏差。这两枚符牌,若是往左偏移三尺三寸,便能正对地脉节点,禁制威力至少增加三成。那一枚——”他又指向洞口方向,“若是与对面的符牌互换位置,气机流转便再无阻滞,整座阵法便如铁桶一般了。”
金角银角将信将疑,当即命小妖按照余尽所指的方位挪动符牌。几枚符牌刚刚移定位置,洞府之中的气机骤然一变。原本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忽然变得清晰而浑厚,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莲花洞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连地脉中的灵气都被牵引上来,沿着禁制网络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金角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脸上满是惊佩之色:“上仙!您这阵法之道,怎得如此厉害?我兄弟二人布置这八卦锁云阵时,可是照着老爷给的图谱一笔一划描的,分毫不敢差错。怎得到了上仙眼中,便处处都是破绽?”
余尽微微一笑,负手而立,语气淡然:“我斗部乃是管理周天星斗的大部,部中能人辈出。阵法之道,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因地制宜,而非死搬硬套。老君给的图谱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平顶山的地脉走势与兜率宫不同,照搬图谱,自然便有了偏差。我所学不过是皮毛罢了,当不得二位如此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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