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闻焕章也不知道郑天寿在寻求水银,直到发现朱贵在求购,询问之后才得知了郑天寿的想法。
博闻强记的闻焕章马上就想起了一样东西——白铜镜。
从唐末到目前这两百来年时间里,所谓的铜镜几乎都是青铜打造,但是,在汉晋隋唐时期,高档的铜镜,却多是白铜铸造。
按闻焕章的原话:前唐时期刘禹锡的《昏镜词》中记载,“其一皎如,其九雾如”,最好的那种镜子十分的皎洁明亮。
而且“不能隐芒杪之瑕”——也就是说,最好的铜镜连极其微小的毛发或肌肤瑕疵,都能纤毫毕现地照出来。
这种效果,绝不可能是青铜或黄铜镜能做到的。
另外白居易的诗句“白铜鞮下醉如泥”,也证明了唐朝以前就已经有成熟的白铜制作工艺了。
那么,为什么大宋现在反而只有青铜镜了呢?
关于这点,闻焕章也有出处:
早在东晋时,史学家常璩所着的《华阳国志》卷四《南中志》中,就有记录:“堂狼县因山名也,出银、铅、白铜、杂药。”
而这个堂狼县,在汉时属益州犍为郡,晋时属宁州,唐时属剑南道。
尴尬的是,比大宋建国还要早二十多年,这个地方就已经建立了一个大理国。
故此,到了大宋时期,白铜就基本上绝迹于市面。即使是朝廷所用的白铜器物,也基本上是大理国的贡品。
而闻焕章正是因为白铜镜“不能隐芒杪之瑕”的效果,才提出用白铜镜来替代有毒的水银制品。
既然是市面上绝迹的贡品,又怎么获得呢?
那就要归功于大相国寺的庙会集市了——现代没有的东西,可以从古人那里“获取”嘛。反正土里翻出来的东西拿出去卖,朝廷也不好过多干预。
而且,市面上因为白铜的稀缺性带来的高利润,还有一种利用砒霜炼制的假白铜,为了避免朝廷追查,谎称为“烂银”,又或者是“药银”。
不过,有了闻焕章的指点,朱贵等人便从一些古玩商人手里高价收购到了真正的白铜老物件——均价每斤八十贯,是普通铜器的几十倍。
几乎把市面上能找到的老白铜都收全了,也只有几斤,足足花了五百贯。
闻焕章都有点咋舌,本来想着先少买一点,回去熔炼之后实验一下再说。
不过朱贵这时候反而更有决断,毫不犹豫地全部拿下,甚至还放话给那些古董商,让他们继续进货。
因为朱贵更熟悉王伦的性格和公社的科技发展路线,知道这种从没见过的金属里必然含有少见的成分。引用王伦的原话就是:在科技的发展跃迁面前,一切的成本问题都是伪命题。
书中暗表——
这种真正的白铜,是原产于云南地区的一种铜锡镍合金,里面含有的金属镍,直到公元十八世纪中叶,才被欧洲通过明清进口的高档白铜“逆向工程”仿造出来,堂而皇之地叫做“德国银”。
而白铜镜最高能够达到60%以上的反射率,与用锡汞法制作的劣质玻璃镜,反射率是差不了太多的。
至于现在市面上用砒霜炼制的“烂银”或“药银”,跟真正的白铜以及砂银打造的真正烂银并不是一回事——那是一种铜砷合金,即“砷白铜”,其中的砷含量足有一成以上。
所以,朱贵的决定一点都没错。在当前的时代,想要获取金属镍,除了大理国境内的镍矿,就只有这些唐朝以前传承下来的老白铜了。
却说三人一边走一边交谈,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路口,离日升行所在的街道已不到两里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松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天色:“朱贵大哥,眼见着就快到午时了。要不,我们到前面的酒楼定下一桌酒席,让他们送到日升行,这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庆祝一下如何?”
朱贵闻言就笑了:“好你个二郎,我看,就是你馋酒了吧。”
李良也笑了:“武松兄弟的海量,现在公社里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这一趟,十几天下来滴酒未沾,确实也是难为你了。”
原来,之前闻焕章提议适当放开普通低度酒的限制,限量供应公社自产的“甘泉酒”,可把一帮好汉给欢喜坏了。
其中以樊玉明最为兴奋,叫嚣着喝遍天下无敌手。
五月中旬的清道行动之后,王伦索性决定开启庆功酒制度——毕竟这是水浒世界,好汉们越来越多之后,老是没酒喝也不像话。
在军营里的庆功宴上,还放开了高度蒸馏酒的限制。唯一的要求是:不得离开军营,而且谁敢发酒疯,不仅要接受军法惩罚,还要永久取消饮酒资格。
然后,武松一个人单挑卞祥、樊玉明、马灵,以及包括四班副班长刁好放在内起哄的十几名战士。
最后的结果是:全员趴下,只有武松一人傲立当场。他甚至借着酒劲即兴打了一套醉拳,把保持清醒的李助、栾廷玉乃至王伦、乔道清等人都惊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