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地面铺着青砖,被露水浸得发滑。
顾纯侧身将窗推开半尺,向里张望。书案上果然放着一只乌木小匣,匣面雕着云纹,锁扣泛着铜色。
她探身进去,指尖触到木匣子。
上面的锁扣很紧,需要顾纯用指甲沿着缝慢慢挑,直至铜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匣盖终于被掀开,里面躺着一枚青黑色的铁牌,牌上刻着“流云”二字,边缘有细微的卷云纹。
「到手了,快走。」兰前辈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促。
顾纯刚把令牌塞进贴身衣袋,正要退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带冷意的声音:“远来是客,怎好不告而取。”
那声音从偏院月洞门外传来,不疾不徐。
这是被发现了。
顾纯的脊背一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头,只见一个穿竹青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月洞门下,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挂着淡笑,眼珠子在夜色里泛着点寒气。
是流云宗的人。
“我当是老鼠进了米仓,原来是位女修。”
男子往前走了一步,布靴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快把令牌交出来。”
顾纯将身体重心移到后脚,右手摸向腰间拔出长剑。
“不肯给?那就把小命留下吧。”男子唇角勾了勾溢出一抹冷笑。
他拂尘一甩,千万根银白细丝仿佛活物般散开,朝顾纯面门卷来。
顾纯短刀出鞘,剑锋在烛光里一闪。
她不敢硬碰,侧身往窗边滚去,拂尘丝擦着她的后肩扫过,几缕发丝被齐根切断,飘落在青砖地上。
“倒有几分身手。”男子转过身,拂尘再抖,银丝如蛇般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顾纯将灵气灌入脚底,踏着窗台借力翻出窗外。脚尖刚落地,拂尘已追到背后,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银针雨。
「向左滚!」兰前辈喝令。
顾纯往左一扑,银丝擦着她的右臂打过,衣料绽开一道口子,血珠随即渗出来。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往墙边冲,握住长剑往墙上一插,借势翻过墙头。
男子没有追出来。
顾纯只听见身后风声停了,那人站在原地,声音却轻易穿过墙来:“流云宗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顾纯跳下墙头,踉跄着捡起枣树下的鞋,赤脚就往城北跑。
风从她耳边刮过,夜雾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襟。
她的脚底板被碎石和土块硌得生疼,左臂上的伤口往外渗着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拼命跑出两条巷子,在兰前辈的帮助下隐匿气息,顾纯才敢停下来。
此刻她正狼狈不已地靠在一堵土墙后喘气,胸口像被人攥住一样疼。低头一看,衣襟上全是汗和血混成的暗色痕迹。
兰前辈语气难得严肃,「那人至少是筑基中后期。你若再碰上他,绝无胜算。」
顾纯把长剑插回鞘里,用颤抖的手撕了条衣摆缠住右臂伤口。
“但令牌已经拿到了。”她哑声说道。
珠子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发着烫。
「你这丫头,还真是要钱不要命。」责怪之余又有丝无奈。
顾纯想笑,喉咙里却涌上一阵干涩的咳嗽。
她忙弯下腰,扶着墙慢慢往城东方向走,夜色紧紧裹住她单薄的身体。
东门外的旧窑黑黢黢地伏在荒坡下,像头沉睡的兽。
顾纯掀开半张破草帘钻进去,窑壁上的土块松动,被她的肩膀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她重新掩好草帘,缩在角落里,两条腿蜷起来抵着胸口。
“先别睡。”
兰前辈的声音再次从珠子传来,“你肩头有血腥气,得处理一下。先把衣服脱了。”
顾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外衫褪下半边。
月光从草帘缝隙漏进来,照出她右臂上那道细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沾着细小银丝,竟然还在微微蠕动。
兰前辈语气一沉,“拂尘丝。那家伙在拂尘上淬了东西。你忍着点,我用魂力替你把这些丝清出去。”
顾纯咬住自己的衣领,双手抓紧膝头的布料。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处传来,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在一根一根往外挑东西。
她的额角顿时沁出豆大的汗珠,明明痛到极致,脸色苍白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兰前辈的动作极快,三息之后便停了。
顾纯脱力般往后一靠,后背抵着冰凉的窑壁,呼吸又粗又碎。
“谢……谢谢。”她喘着气说。
“哼。接下来几日别用那条手臂,灵气也省着点用。流云宗丢了令牌,必定在城里城外盘查,你最好在这里躲到秘境开启前一日再露面。”
顾纯当然没有意见。
她已疲惫虚弱不已,当即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全是那男子拂尘散开时,向她射来的锐利银光。
顾纯的伤口好得不快,但兰前辈说银丝没在深处,勉强不会影响活动。
这样对于顾纯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只要成功进入秘境,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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