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想试试从北坡翻上去。”顾纯望着不远处的陡坡说道。
兰前辈笑了一声:“刚得了点力气就想跑。你上去做什么?外面一群小崽子等着抓你呢。”
“去找我师姐。”顾纯说。
“你那个师姐又死不了。”
兰前辈顿了顿又道:“况且你如今的状况,去见她,又能帮上什么?还是说你觉得她会在意你身上这点刚刚练出来的修为。”
顾纯沉默下去,心中仍有不甘,“我师尊孤身去了南疆,后来只有我师姐一人护着我。
如今她下落不明,我若一直待在这下面,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珠子亮起来,兰前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既心意已决,那便去做吧。”
顾纯在谷底又练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她蹲在水潭边洗那条已经烤干的蛇皮,潭水映出她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眼下浮着两团青黑。
“今日可以试着攀崖了。”兰前辈的声音从珠子里漫出来,带着晨雾的凉意。
顾纯卷好蛇皮塞进包袱,仰头望了望那道垂直的崖壁。
灰白的雾气盘踞在半腰,望不见顶。
她把包袱带子往肩上紧了紧,走到崖壁下伸手试了试最近的一处石棱。
顾纯借力往上一蹿,脚尖蹬进一条石缝,整个人贴着崖壁悬在那里。风从谷底吹上来,灌进她宽大的袖口,把衣服鼓成两个包。
她攀得不快,每上一段就停下来找下一个落脚点。
指尖被粗粝的石壁磨得发烫,膝盖几次磕在突起的岩块上,闷响被风吞掉大半。
兰前辈全程保持沉默,珠子贴着顾纯的手腕,偶尔极轻地烫一下,像在提醒她哪边的石头更稳。
爬到约莫二十来丈时,顾纯左臂突然一麻,昨晚修炼时走岔的那一丝灵气在肘弯里乱蹿起来。
她整个身子往下滑了半尺,手掌死死扳住一道石棱,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
“别松劲。”
兰前辈的声音压得极低,“把气沉到脚底,再往上。”
顾纯闭了闭眼,将那股乱蹿的凉意从肘弯往下引。
灵气穿过小臂时酸胀得厉害,她咬紧后槽牙,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等那阵麻劲过去,她才重新往上爬。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工夫,顾纯的手终于摸到崖顶边缘。
她攒了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上去,仰面躺在一片野草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天光亮得刺眼,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终于爬出来了。”翻上崖顶的那一瞬,顾纯伏在石面上喘了好一会儿。
她站起来向下回望一眼,谷底的水潭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点青黑,隐在雾气里。
“别看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兰前辈提醒道。
“前辈,我想先回宗门看一看。”顾纯却没有动。
“又是为了你那个师姐?”
“是的。”
“……罢了,你要去便去。”
“多谢前辈。”
顾纯在山脚绕了半圈,最后挑了条打柴人踩出的小路往宗门后山方向走。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把魂力凝在耳后,四周的动静便清晰起来。
风穿过草叶的摩擦声、远处溪水的流淌声、还有山门方向偶尔传来的铜钟闷响。
“你这门功法用来偷听倒是好使。”兰前辈懒懒地说了一句,珠子贴着顾纯腕骨轻轻发烫。
顾纯没接话,只是继续凝神听着。
越靠近后山,人声越少,鸟叫倒是密了起来。
就在她绕过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时,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东面石阶上下来。
顾纯闪身贴到树干后面,屏住呼吸。
来的是两个外门弟子,青布鞋底沾着黄泥,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个空食盒。
“顾纯那个废人跳了崖,夕岚师姐回来肯定要发疯的。”走在前面的弟子压低声音抱怨着。
“发疯又怎样,人又不是我们推下去的。戒律堂已经在查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另一个弟子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等他们走远,顾纯才从树后出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反复过那弟子的话,夕岚师姐还没回来。
如果夕岚回来了,戒律堂的人不可能还有闲心满山抓她,宗主也早该把后山翻个底朝天。
若是夕岚没有回宗,而她在崖底待了这些天,夕岚很可能到现在都根本不知道她出了事。
顾纯不再逗留,挑了个偏离宗门方向的坡道往下绕。
她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山脚一片灰瓦屋顶零零散散地铺展开来,炊烟从几根烟囱里慢慢往上爬。
小镇叫落云镇,是离她所在的宗门望虚宗最近的一处凡人聚落。
顾纯混在早市的人群里,她身上那件外袍在谷底磨得破了好几处,衣摆沾着蛇血和苔痕,走在人群里反倒像寻常的乞丐。
街边炸油饼的油烟混着牲畜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挤满耳道。
顾纯找了家比较不起眼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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