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退出花厅,穿过回廊往自己院子走。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冷了些,吹在脸上像细细的针尖扎过。
她拢紧衣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几件事。
四皇子看她的眼神,公主对四皇子的态度。
还有柳怜儿邀她去观音庙的巧合。
走到月洞门前,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顾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姐姐别怕,是我。”
柳怜儿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
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目间带着几分怯怯的笑意。她换了一件素色的夹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屋里出来。
“柳妹妹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姐姐。”
柳怜儿走近几步,灯笼的光晃到顾纯脚边,“今日在庙里没能好好说话,我心里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
回府之后便想着来找顾姐姐聊聊,又怕贸然登门冒昧,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顾纯戒备地看向她,“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明日未必还能见到姐姐。”
柳怜儿却垂下眼,“我在府里待不了几日了。等过了正月十五,我便去求公主殿下放我走。”
“太子殿下那边……”
“太子殿下不会记得我的。”
柳怜儿轻轻摇头,“他那样的人,见过的美人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还是出身最低的那个。”
顾纯想起那日在书房里,太子把柳怜儿托付给公主时脸上那份热切。
确实如柳怜儿所说的,那份热切能持续多久,恐怕连太子自己都不知道。
“那就请进来坐吧。”顾纯推开院门。
柳怜儿跟着她进了屋。
柳怜儿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那是楼里姑娘的坐姿,从小学会的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顾姐姐在公主身边当差,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
“我听说公主脾气不好。”
柳怜儿压低声音,讳莫如深地说道:“府里的人私下都在传,说公主喜怒无常,动辄发落人。之前还有个侍女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赶去浣衣局。”
顾纯类似的故事已经听得够多了,加上之前猫儿的真相,她逐渐对那些传闻没那么相信了。
特别还在公主赏赐了她礼物,给她放长假的鲜明对比下,那些恐怖的传闻都无足轻重了。
“公主殿下的事情,我们不便私下议论。”
“姐姐不怕吗?”柳怜儿有些惊讶于顾纯对公主的尊敬。
“怕什么?”
“怕哪一天不小心得罪了公主,落得和那些人一样。”
柳怜儿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张脸上全是善意,但顾纯忽然想起在观音庙,柳怜儿跪在蒲团上磕头的背影,也许她也是出于好心才这么提醒自己的?
“怕也没用,我现在是公主殿下的人。”
柳怜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姐姐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小巧的青瓷瓶,瓶身上画着几笔淡青色的兰草。
“这是我之前在楼里自己调的安神香,睡前抹一点在太阳穴上。我看姐姐每日操劳,怕是夜里睡不好。这东西不值钱,姐姐别嫌弃。”
顾纯拿起瓷瓶。
瓶身温润,上面还带着柳怜儿袖口的体温。
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一味她分辨不出的草药气味。
“多谢柳妹妹。”
“姐姐叫我怜儿就好。”
柳怜儿站起身,告辞离开,“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姐姐早点歇息。”
灯笼的光从下方照着柳怜儿的脸庞,她面带微笑地提醒道:“姐姐要记得用那香,它对助眠安神很管用的。”
女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纯把青瓷瓶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并不打算使用。
第二日一早,顾纯照样一大早就出了公主府。
她打算先在府外随意逛逛磨蹭一下时间,等时候到了再前往城南的观音庙。
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铺子开了大半,街边多了几个卖花灯的小摊,大约是提前为上元节做准备。
顾纯心里记挂着事情,只随意逛了逛,买了些吃食填饱肚子,这才朝着观音庙走去。
观音庙今日人比昨天多,正殿里有人在做法事,木鱼声笃笃笃敲个不停,香炉里插满了香,烟气浓得呛人。
顾纯绕过正殿,沿着院墙往后走。
后门在观音像背后一条窄巷子里,巷口堆着废弃的香炉和破蒲团,蜘蛛网结在墙角。
门虚掩着。
顾纯大着胆子推开了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棵树,但不是柳怜儿提过的什么许愿树,而是一老槐树。
顾纯干脆站在槐树下等待,等了约莫两刻钟,脚冻得发麻,她跺了跺脚,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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