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舟山海域。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趁着夜色,悄悄靠近了一座无人岛。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摇橹,一个蹲在船舱里,用斗笠遮着脸。
“大人,有情况!”水师的巡逻船发现了这艘可疑的渔船,立刻靠了上去。
渔船上的两个人看到水师船只,顿时慌了。摇橹的扔下橹就要跳海,被水师士兵一把拽住。蹲在船舱里的那个人猛地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想要反抗,被一个士兵用长枪挑飞了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是谁?为什么躲躲藏藏?”士兵长问道。
那人抬起头,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是渔民……”
士兵长冷笑一声,从他怀里搜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汪小铭”三个字。
“汪小铭?你就是汪小铭!”
汪小铭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灰,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消息传到杭州,陈谦正在行辕里审阅考成册。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听说汪小铭被抓,他放下笔,对亲兵说:“押到行辕来,我要亲自审。”
汪小铭被押进来时,浑身湿透,头发散乱,面色惨白。他一路上都在发抖,进了行辕后更是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亲兵架着才勉强跪住。
陈谦坐在公案后面,看着他,目光冰冷。
“汪小铭,你父亲偷税漏税、对抗考成,罪有应得。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从倭国雇倭寇刺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汪小铭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陈谦!你杀了我父亲,我要你偿命!”
陈谦冷笑一声:“偿命?你雇的倭寇杀了我的两个亲兵,他们的命,谁来偿?”
他一挥手:“带下去,严加看守。等石柱的人到了,移交刑部。”
汪小铭被拖了出去,嘶声力竭地喊:“陈谦!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谦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石柱走进来,低声道:“陈大人,汪小铭的嘴比他的父亲硬多了。要不要审一审?”
陈谦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他:“这是从他的住处搜出来的。海外同党的名单,跟倭寇有来往的沿海奸商、走私贩子,全在上面。你派人去查,一个个揪出来。”
石柱接过名单,看了一遍,郑重道:“陈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
谭弘毅接到浙江的捷报时,已是九月下旬。
他将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汪小铭交刑部,按律凌迟。海外同党名单,交海关衙门,切断倭寇与沿海走私势力的联系。”
批完,他放下笔,对李慎说:“浙江再无后患了。陈谦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慎点头:“陈大人确实有胆有识。遇刺后只让大夫简单包扎,继续处理公务,一天都没歇。”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阳正好,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风中轻轻摇曳。
“给陈谦写信,让他回京休整。”
李慎应了一声,转身去写信了。
九月底,汪小铭被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消息传到浙江,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死了心。再没有人敢跟考成法作对——连汪家父子都被杀了,谁还敢?
陈谦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绷带也拆了。他没有回京,而是继续在浙江各地巡视,一个府一个府地跑,一个县一个县地查。
十月初,他在给谭弘毅的信中写道:“浙江已定,可转战他省。”
谭弘毅批示:“归京休整。”
陈谦答:“事未竟,不归。”
谭弘毅看着这六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信的末尾批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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