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带着几个书吏和差役,开始在知府衙门里搜查。值房、库房、卧室、花厅——一间一间地搜,每一个抽屉都拉开,每一个箱子都打开。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收获。
李慎捧着一摞东西走进来,放在案上。有金银、有字画、有账簿,还有一叠信件。
“大人,您看这些。”李慎指着那叠信件,面色凝重,“这是周怀仁与吏部王昌往来的信件。内容……不堪入目。”
谭弘毅拿起那叠信,一封一封地看。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王昌在朝中为周怀仁撑腰,周怀仁在地方上为王昌敛财。每年光是“冰敬”“炭敬”就有上万两。还有几封信,是王昌指示周怀仁阻挠《考成法》推行的,字里行间满是阴谋和算计。
谭弘毅看完,将信放下,冷笑一声。
“好一个王昌。在朝堂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这副嘴脸。”
他又指了指那些金银和字画:“这些,都是赃物。登记造册,一并押送京城。”
李慎点头,带着书吏开始登记。
这时,谭弘业从外面走进来,抱拳道:“大哥,周怀仁已经押上囚车了。石柱亲自押送,带了三十名亲兵,沿途护送。”
谭弘毅点点头:“让他小心。路上不要出任何差错。”
谭弘业道:“石柱说了,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把周怀仁安全送到京城。”
谭弘毅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值房,往府衙门口走去。
府衙门口,停着一辆囚车。木栅栏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个铁笼子。周怀仁被塞进囚车里,靠在栅栏上,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的官袍被剥去了,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衣,头发散乱,面色灰白。
街上的行人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不是周大人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勾结刺客,要杀谭大人。”
“真的假的?周大人在顺义府做了六年知府,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谭弘毅走到囚车前,看着周怀仁。
周怀仁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谭弘毅一眼,又低下了头。
谭弘毅没有理会他,转向石柱:“路上小心。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让他死了。”
石柱抱拳:“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他安全送到京城。”
谭弘毅拍拍他的肩,退后一步。
石柱翻身上马,一挥手:“出发!”
囚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三十名亲兵骑马跟随,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囚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谭弘毅站在府衙门口,看着囚车远去,沉默了很久。
李慎从衙门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大人,周怀仁这一倒,顺义府的官员们,怕是要人心惶惶了。”
谭弘毅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要尽快稳住局面。考成的事,不能停。”
李慎郑重抱拳:“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谭弘毅又道:“我已经向朝廷上了一份密折,推荐你暂代知府之职。在朝廷的任命下来之前,你先干着。”
李慎一愣,眼中满是惊讶:“大人,下官……下官何德何能……”
谭弘毅摆摆手,打断他:“你能。这些日子,你干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考成册的整理、各衙门的沟通、数据的核对——哪一样不是你带着人干的?你能干好这些,就能干好知府。”
李慎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深深一揖:“大人,下官……下官不知该说什么。”
谭弘毅拍拍他的肩:“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干,就是对得起我,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
李慎直起身,擦了一下眼角,郑重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不负所托。”
谭弘毅点点头,转身往行辕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知府衙门。
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但住在这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从今天起,顺义府的天,要变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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