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晨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谭安趴在母亲怀里,还在小声啜泣。谭宁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苏静姝蹲下身,一只手抱着谭宁,一只手揽着谭安,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别哭了。”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谭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吗?”
苏静姝点点头,擦掉他的眼泪:“真的。爹爹从来不骗人。”
谭安吸了吸鼻子,终于不哭了。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轻声说:“宁儿别哭了。哥哥陪你。”
谭宁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哥哥,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
苏静姝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胡同。桃花的花瓣还在飘落,铺了一地粉白。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管家说:“关门。”
老刘头应了一声,缓缓关上大门。沉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一段日子的结束。
苏静姝抱着谭宁,牵着谭安,转身走回院子。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无声地飘落。她抬起头,看着那株桃树,心中默默说:弘毅,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谭弘毅的队伍出了永定门,沿着官道往顺义府方向而去。晨光洒在官道上,把路面染成了金色。两旁的田野里,农人已经开始春耕了,牛铃叮叮当当的声响远远传来,和着鸟鸣,像一首轻快的曲子。
谭弘毅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石柱跟在身旁。谭弘业骑在另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出几里地,谭弘毅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宫城金碧辉煌。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一抖缰绳。
“驾!”
队伍加快了速度,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
谭弘毅的目光看向前方。官道蜿蜒,伸向远方。顺义府还在八十里外,但对他来说,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朝堂上的那些风风雨雨,暂时与他无关了。从今天起,他的战场在顺义府,在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员中间,在那些抵制新政的豪绅中间,在一份份缺失的账册、一张张模糊的表格中间。
他摸了摸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鞘冰凉,沉甸甸的。
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石柱骑马跟上来,低声道:“大人,前面就是十里亭了。要不要歇一歇?”
谭弘毅摇摇头:“不用。抓紧赶路。天黑之前,要赶到顺义府。”
石柱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
三月初一,顺义府。
谭弘毅一行抵达城门口时,已是午后。城墙比他想象的要矮,城门比他想象的要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窄,百姓比他想象的要少。如果不是城门上刻着“顺义府”三个字,他几乎以为自己到了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知府周怀仁率属官在城门口迎接,阵容颇为浩大。他从四品官袍,乌纱帽,腰佩银鱼袋,笑容满面,远远就拱手道:“谭阁老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身后的属官们齐齐行礼,场面颇为隆重。
谭弘毅翻身下马,还了一礼,淡淡道:“周大人客气。谭某此来,是奉旨办事,不必兴师动众。”
周怀仁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谭阁老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阁老接风洗尘。”
谭弘毅摆摆手:“酒先不急。谭某想先在城中走走,看看顺义府的风土人情。周大人先去忙,不必陪同。”
周怀仁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下官在府衙恭候阁老。”
谭弘毅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谭弘业和几个亲兵,往城中走去。周怀仁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大人,”身边的师爷低声道,“这位谭阁老,怕是不好糊弄。”
周怀仁冷笑一声:“糊弄?谁说要糊弄了?我这是‘配合’。他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做不做得成,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师爷点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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