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忽然想起谭弘毅说过的那句话:“救灾最怕什么?最怕信息不通。哪里溃堤了,哪里缺粮了,哪里有人闹事了——这些事,如果拖上三五天才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有了信号站,有了驿传系统,他坐在指挥部里,就能实时了解千里之外的灾情。
信息通了,事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出棚屋,抬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他知道,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个人,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
那个人,信任他,支持他,把湖广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第二天一早,赵文博召集所有官员,部署下一步工作。
“分洪区的事,不能拖了。”他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兵分三路。”
“第一路,完善驿传系统和信号站。周明,你负责。三天之内,我要所有信号站都能正常运转。各州县的信使,每日一报,不得延误。”
周明领命。
“第二路,培训救灾官员。赵福,你负责。把《防汛救灾手册》里的旗语、灯火编码,教给所有人。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会用信号站。”
赵福领命。
“第三路,跟我去分洪区。”赵文博看着舆图上的标记,“撤离百姓、发放粮食、搭建帐篷、准备药品。七天之内,全部准备就绪。”
众人齐声应诺。
赵文博一挥手:“出发!”
……
分洪区在武昌府西南八十里外。赵文博带着人马,骑马两个时辰就到了。
这里是一片低洼地带,四周是堤坝,像一个巨大的盆子。盆地里散落着十几个村庄,住着上万人。
赵文博走进第一个村庄,召集村民,宣布分洪区的计划。
“洪水太大,大堤可能保不住。如果不分洪,洪水冲垮主堤,整个江汉平原都会被淹。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恐,有人愤怒。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地怎么办?”
“我们的房子怎么办?”
赵文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朝廷有安排。你们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朝廷发粮食、发帐篷、发药品。分洪区的损失,朝廷照价赔偿。洪水退了,你们再回来。朝廷帮你们重建家园。”
村民们沉默了。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老者站出来,看着赵文博,目光复杂。
“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赵文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本官以性命担保。”
老者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们信你。”
……
接下来的七天,赵文博带着人,挨家挨户动员,挨家挨户撤离。
粮食、帐篷、药品,一批批运进来。百姓们扶老携幼,赶着牛羊,挑着家当,沿着指定的路线,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赵文博每天都走在最前面,泥水里趟,风雨里走。他的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脚上磨出了血泡,但他一刻也没有停。
第七天,所有百姓全部撤离。
分洪区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来不及搬走的房屋和庄稼。
赵文博站在堤坝上,看着那片寂静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一旦开闸分洪,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洪水吞没。
但为了保住更多的人,他必须这么做。
“信号站。”他回头喊了一声。
赵福跑过来。
“给谭阁老发信号:分洪区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用。”
赵福点头,转身跑向信号站。
片刻后,堤坝上,一面蓝色的旗帜缓缓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下一座信号站看到了旗帜,也升起了同样的旗帜。
一棒接一棒,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两个时辰后,千里之外的京城,户部值房里,石柱匆匆走进来,将一份刚译出的信号递给谭弘毅。
谭弘毅接过,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分洪区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用。”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然后,他提起笔,批了三个字:
“准。启用。”
石柱接过批示,转身跑向信号站。
半个时辰后,京城外的一座信号塔上,一面红色的旗帜高高升起。
一棒接一棒,向南传递。
一天后,湖广,长江大堤上,赵福匆匆跑来,将一份信号递给赵文博。
赵文博展开,看到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开闸。”
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随着他一声令下,分洪区的闸门缓缓打开。
浑浊的洪水咆哮着涌进那片低洼地带,吞没了一切。
赵文博站在堤坝上,看着那滔滔洪水,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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