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林维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子恒,恭喜了。”
谭弘毅躬身行礼:“多谢老大人这些年的提携。”
林维舟摇摇头,苦笑:“提携什么?你走到今天,全是靠你自己。老夫不过是在关键时候,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他看着谭弘毅,目光复杂。
“三十岁入阁,大昌朝开国以来头一遭。子恒,你要记住——站得越高,摔得越重。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谭弘毅郑重点头:“老大人的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林维舟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谭弘毅知道,这位老阁老,是真的为自己好。
他目送林维舟远去,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宫门。
门外,阳光明媚。
石柱和谭弘业正等着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大人,恭喜!”
“恭喜大人入阁!”
谭弘毅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回府。”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缓缓离去。
身后,奉天门巍然屹立。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他清楚,新的征程,开始了。
……
当天晚上,谭府张灯结彩。
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拜帖堆成了小山。谭弘毅一一接见,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直到深夜,客人才渐渐散去。
谭弘毅回到后宅,苏静姝正在灯下等他。
“累了吧?”她起身,替他宽衣。
谭弘毅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静姝,你说,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苏静姝想了想,轻声道:“你心里,不是早就有数了吗?”
谭弘毅笑了。
是啊,他早就有数了。
财政改革,才刚开始。江南的经验,要向全国推广。盐政、茶税、矿税,都要整顿。吏治、军备、民生,都要兼顾。
要做的事,太多了。
但他不怕。
有皇帝支持,有满朝敬畏,有一帮信得过的兄弟。
他什么也不怕。
“静姝。”
“嗯?”
“谢谢你。”
苏静姝笑了,靠在他肩上。
……
入阁后的日子,比谭弘毅预想的更加忙碌。
每天卯时入朝,申时散值,有时还要在军机处议事到深夜。批不完的奏章,见不完的官员,处理不完的政务,一件接着一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但谭弘毅没有抱怨。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该走的路。
六月的京城,天气渐渐热起来。
这一日散朝后,谭弘毅回到户部值房,刚坐下,石柱就捧着一叠拜帖走进来。
“大人,今儿又收了二十多张帖子。有请赴宴的,有请赏花的,有请听戏的,还有几个外省官员送来的‘土仪’。”
谭弘毅接过拜帖,随手翻了翻,放在一旁。
“土仪呢?”
石柱犹豫了一下,道:“有几样看着挺贵重。一对玉璧,说是陕西的蓝田玉。一幅古画,说是唐寅的真迹。还有一盒东珠,颗颗都有小拇指肚那么大。”
谭弘毅眉头一皱。
“人呢?”
“都在门房候着。说是奉他们老爷之命,一定要亲手交给谭大人。”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
“石柱。”
“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石柱一愣,随即道:“回大人,从龙源算起,八年了。”
“八年。”谭弘毅点点头,“这八年,我教过你什么?”
石柱想了想,道:“大人教过,做人要本分,做事要踏实。不该拿的,一文都不能拿。”
谭弘毅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今天,为什么犹豫了?”
石柱低下头,小声道:“大人,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小的怕万一真是人家的心意,退回去,会不会得罪人?”
谭弘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石柱心里一凛。
“石柱,你知道那些送东西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吗?”
石柱摇头。
“他们在想,谭弘毅入阁了,手里有权了。送点东西,攀上交情,日后办事就方便了。”谭弘毅走回案前,“可他们不知道,我谭弘毅办事,从来不靠交情。该办的,不送也办。不该办的,送了也白送。”
他拿起那叠拜帖,递给石柱。
“把这些帖子,连同那些‘土仪’,全部退回去。告诉他们,谭某心领了,但东西不能收。再送,就是害我。”
石柱接过拜帖,郑重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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