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十四年七月,龙源城外新辟的演武场上,肃杀之气弥漫。
三千龙源团练精锐列成三个方阵,鸦雀无声。校场高台上,谭弘毅按剑而立,身旁站着谭弘业、韩猛、以及刚从京城赶来的苏明远——这位吏部郎中借着“巡视边地官员考功”的名义,得以来到北疆。
“今日遴选,非为寻常。”谭弘毅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校场,“你们中,将有三百人入选‘弘毅营’——此非普通营伍,而是我北疆第一支全火器新军。”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
“入选者,粮饷加倍,铠甲精良,授‘神机兵’衔,家眷由官府优抚。”
“但——”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训练之苦,十倍于常;军纪之严,百倍于常。火器无情,稍有差池,便是害己害人。怕苦者,畏死者,心智不坚者,现在出列,不伤体面。”
三千人纹丝不动,无一人后退。
这几个月,龙源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土豆丰收,边市兴旺,匠作院日夜炉火不熄,蒙学堂里书声琅琅……而这一切,都是台上这位谭大人带来的。他说要建火器新军,那必是关乎北疆未来的大事。
“好。”谭弘毅点头,“遴选开始。”
遴选分三关:
第一关,体魄与耐力。
校场东侧,是十里负重越野的起点。每人背负三十斤石锁,限一个时辰内往返。这一关便刷下去近半——许多老兵虽然悍勇,但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让他们难以承受如此强度的长途奔袭。
第二关,心智与沉稳。
校场中央摆着二十张长桌,每桌上有三样东西:一碗晃荡的水、一碟黄豆、一柄短刀。要求是:右手用筷子夹黄豆,左手持刀在空中虚划固定轨迹,同时口述简单的算术题答案——三件事同时进行,持续一刻钟。
这考的是分心多用和情绪控制。火器兵在战场上,必须能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冷静装填、瞄准、射击。手抖、心乱、头脑发昏者,皆不合格。
第三关,忠诚与背景。
由石柱带人逐一核查:家中三代是否清白,有无与北羯、府城嫌犯的牵连,平时言行是否可靠。这一关刷掉的人不多,但最为关键。
从清晨到日暮,遴选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最终,三百个名字被誊写在红榜上,张贴于校场辕门。
入选者多是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壮,有龙源团练的老兵,也有从边军投奔来的精锐,甚至还有几个身手矫健、通过了所有测试的内附部落子弟。他们被单独编成三队,每队百人,暂由谭弘业、谭弘福和韩猛亲自带领。
落选者虽有失落,但谭弘毅当众宣布:所有参与遴选者,皆赏银一两,猪肉三斤。并承诺,“弘毅营”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第二营、第三营。
人心遂安。
七月初十,弘毅营正式成军。
授旗仪式上,谭弘毅亲自将一面赤底金边的“弘”字大旗授予谭弘业。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兵。”谭弘毅的声音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们手中之火铳,是匠作院上百工匠心血所铸;你们身上之甲胄,是北疆百姓血汗所换;你们肩上之责任,是护卫这片土地上数万生灵。”
他走到队列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你们要记住——弘毅营,不是用来守城的。城墙再高,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弘毅营,是用来进攻的。是将来踏破敌巢、犁庭扫穴的尖刀!”
“你们每一发弹药,都关乎国运;你们每一次射击,都决定着北疆的未来。我要你们,成为让北羯闻风丧胆、让朝堂刮目相看、让后人传颂的——国之利刃!”
“能做到吗?!”
“能!能!能!”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接下来的训练,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练兵”的认知。
每日卯时初(清晨五点),营中便响起刺耳的铜哨声。三百人必须在三十息内完成集合,迟到者,全队连坐——绕着校场跑十里。
晨练不再是传统的刀枪套路,而是“装填操”。
每人领到一支训练用火绳枪(木制,重量、尺寸与真枪一致)和一套模拟弹药。在教官(沈均亲自培训的十名助教)的口令下,一遍遍重复着标准化动作:
“取药包——!”
“撕口——!”
“倒药——!”
“捣实——!”
“入弹——!”
“再捣——!”
“装引药——!”
“点火绳——!”
“举枪——!”
每个动作必须干脆利落,节奏统一。最初,完成一次完整装填需要近半刻钟(约七分钟),且错误百出:有人撕药包时洒了火药,有人捣弹时用力过猛捅穿了纸壳,更有人点火绳时烧到了自己的手。
谭弘毅定下了严苛的标准:“三个月内,装填速度须达到每分钟一发。未达标者,淘汰。”
为此,沈均设计了一套计时沙漏和考核记录表。每人每日的训练成绩都被记录下来,进步者奖,退步者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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