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清晨。
谭弘毅正在城墙上检查一窝蜂的架设,石柱急匆匆跑上来,手里捧着一封厚厚的信。
“公子,夫人来信了!”
谭弘毅一愣,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但很厚,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苏静姝的亲笔。地址写的是“龙源县衙转谭弘毅亲启”,落款日期是九月初十——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
他小心拆开信封。
里面不止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用红线仔细系着。
他先展开信纸。
第一页,是熟悉的字迹,开头是“夫君如晤”。
苏静姝在信里写了很多家常:祖父身体硬朗,每日还要去田里转转;父亲话多了些,常跟村里人讲“我家二郎在龙源做大事”;母亲咳嗽好些了,但还是天天念叨他;小丫又长高了,字写得越来越像他。
写到她自己,笔触温柔了许多。
“妾在乡间,一切安好。白日料理家务,督促小丫功课,夜晚挑灯缝衣,常至更深。每念夫君在北疆苦寒之地,心甚挂念。然知夫君志在报国,不敢以儿女情长相扰,唯愿夫君珍重,勿以家为念。”
看到这里,谭弘毅眼眶有些发热。
继续往下看,苏静姝写到了她在后方做的事。
“夫君所需铁料、药材等物,妾已联络湖广商会,分批采购,由可靠商队运往北疆。第一批已于九月出发,料想夫君收到此信时,应已抵达。”
“族中叔伯兄弟,凡愿往北疆者,妾已妥善安排盘缠,并修书嘱其听从夫君调遣。现有三十七人已在路上。”
“湘洛县陈县令、星沙府赵知府处,妾皆已拜会,言明夫君在北疆之艰辛。二位大人皆允诺,将上表朝廷,为夫君请功,并拨付钱粮支援。”
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谭弘毅看得怔住了。
他知道苏静姝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但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联络商会,协调物资,安排族人,拜会官员——这些事,别说女子,就是寻常官员也未必能做周全。
可她都做了。
而且做得不动声色,水到渠成。
信的最后,苏静姝写道:
“妾知夫君处险地,日夜悬心。然夫君尝言:‘大丈夫当为国为民,岂可苟安?’妾深以为然。夫君在前线御敌,妾在后方支应,夫妻同心,何惧艰险?”
“惟愿夫君平安,待边关安定,夫妻团聚。”
“妻 静姝 手书”
谭弘毅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将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那个小布包。
红线系得很紧,他小心解开。
布包里,是一小缕柔软的爱心结,用红绳仔细扎着。爱心结很细,很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爱心结下面,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夫君:吾已有孕,三月矣。郎中诊脉,言是男胎。愿佑父亲平安。妻 静姝”
短短几行字,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谭弘毅心上。
他呆住了。
有孕了?
三个月了?
他颤抖着手,捧着那封信。信很轻,轻得像羽毛,但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在这个时代,他有后了。
他和苏静姝的孩子。
一个尚未出世,却已经在他生命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小生命。
喜悦像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沉重的责任。
他不再是只为自己活着,为家族活着,为龙源的百姓活着。
现在,他还要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活着。
他要活着。
必须活着。
活着回去见妻子,见孩子,见那个他还没见过面,却已经牵肠挂肚的小生命。
喜欢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