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开饭,谭弘毅也不搞特殊。和民工们一起排队,领一样的饭菜:两个窝头,一碗菜汤,汤里有点油星,几片菜叶。
他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吃得很快,但不狼狈。
有民工偷偷看他,小声议论:“这谭大人,和以前的官不一样。”
“是啊,以前那些官,哪会跟咱们一起吃饭?”
“听说他是状元呢,六元及第,了不得的人物。”
“状元还来咱们这穷地方,还跟咱们一起干活……”
言语间,多了几分敬意。
石柱那边,修水渠的工程进展更快。
石柱脑子活,他改良了工具。原来挖土用铁锹,他让人做了些木撬,几个人一起用力,效率高了一倍。运土用背篓太慢,他让人做了独轮车,虽然简陋,但一次能运好几倍。
他还发现,修渠的路线可以优化。原计划是直着挖,但有一段是硬土,难挖。他建议绕个小弯,避开硬土,虽然多挖几十丈,但省时省力。
谭弘毅采纳了他的建议。
结果,原本计划二十天完工的水渠,十五天就挖通了。
通水那天,全城百姓都来看。
清冽的河水顺着新渠流进干裂的田地,流进荒废的菜园。几个老农跪在渠边,用手捧水喝,边喝边哭。
“有水了……终于有水了……”
赵铁柱的屯田队,开出了五百亩荒地。
这些地多年未种,杂草丛生。赵铁柱带着人,先烧荒,再翻地,撒上从张府抄来的粮种。谭弘毅特意交代,这些地不归个人,是官田,收成全归县衙,但干活的人能分三成。
这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以前租张万财的地,收成七成都交租,自己只剩三成。现在给官府干活,白拿三成,还管饭给工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三大工程同时推进,龙源县一下子活了过来。
街上人多了,脸上有笑容了。原来那些关门歇业的店铺,有几家重新开张。虽然卖的还是粗布、陶罐、盐巴这些简单货物,但总算有了生气。
这天傍晚,谭弘毅从工地回来,浑身是泥。
走到县衙门口,一个老农突然跪在他面前,砰砰磕头。
“青天!谭青天啊!”
谭弘毅连忙扶起他:“老伯,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老农满脸是泪:“大人,您不知道,我儿子去年被北羯人杀了,儿媳跑了,就剩我和孙子。家里没粮,我都打算带着孙子一起跳河了……是您发的粥,救了我们的命。现在我在工地干活,一天两顿饭,还有工钱,孙子也能吃上饱饭……您是救了我们爷孙俩的命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
周围百姓围过来,都跟着喊:“谭青天!”
“青天大老爷!”
声音此起彼伏。
谭弘毅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心中却无喜悦。
只有沉重。
他知道,百姓叫他“青天”,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以前的官太坏。他不过做了点分内的事,发了点该发的粮,修了点该修的墙,百姓就感恩戴德。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世道,已经坏到了极点。
他扶起老农,温声道:“老伯,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
谭弘毅走进县衙,关上大门,把那些“青天”的呼喊关在门外。
谭弘业跟进来,低声说:“子恒,民心可用。”
“我知道。”谭弘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但光有民心不够。”
“还有什么不够?现在百姓都听你的,工程进展顺利,钱粮也够用……”
“时间不够。”谭弘毅打断他,“北羯人最多两个月就会南下。城墙才修了一半,乡勇才练了几天,兵器还没造出来。这些,都不是光靠民心能解决的。”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龙源县的地形。
“而且,张万财倒了,他的余党还在。马帮还在,北羯人还在。这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龙源建起来。”
谭弘业沉默。
他知道谭弘毅说得对。
拿下张万财,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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