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之期将近,筹措盘缠虽历经艰难,终究还是在全族的鼎力支持下得以解决。
与苏明远约定之后,谭弘毅辞别了满眼期盼的家人,与这位挚友兼同窗一同,提前半月踏上了前往星沙府的路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湘洛县,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祖父谭老汉将凑来的银钱仔细分成两份,大部分缝在谭弘毅贴身衣物内层,小部分零散铜钱放在行囊便于取用。
父亲谭守诚默默检查了驴车的车轴和套口,母亲周婉娘则连夜赶制了更多耐放的干粮,连同小妹谭小丫偷偷塞进来的几个熟鸡蛋,一同塞满了行囊。
堂弟谭弘业依旧充当护卫,一路护送他们至官道岔路口,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驴车轱辘,碾过官道的尘土,一路向东北而行。
起初几日,景色与湘洛县相差无几,皆是丘陵田舍。
但越靠近府城,道路愈发宽阔平整,沿途的村镇规模也明显更大,人流车马也密集起来。
谭弘毅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既有离乡的淡淡怅惘,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的期待与好奇。
数日跋涉,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巍峨连绵的灰色城墙轮廓。
苏明远用马鞭指向前方,含笑道:“谭兄,前面便是星沙府了。”
随着距离拉近,那城池的宏伟逐渐清晰。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匍匐,墙体由巨大的青砖垒砌,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女墙、垛口、敌楼一应俱全,远比湘洛县的土坯城墙要坚固气派得多。护城河宽阔,水流潺潺,吊桥高悬。
通过守卫的盘查,驴车缓缓驶入城门洞。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绸缎庄、酒楼、茶肆、当铺、银楼、书坊、杂货铺……各式各样的招牌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马匹的腥膻以及人群的汗味,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酒馆里的谈笑声、街头艺人的吹拉弹唱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大城市的繁华交响。
更有许多身着各色长衫、头戴方巾的学子文人穿梭其间,或步履匆匆,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这才是真正的府城气象……”谭弘毅心中暗叹。
湘洛县的县城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僻静乡野。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广阔,也瞬间明白了祖父和山长为何一再叮嘱他要戒骄戒躁。
在这里,一个湘洛县的案首,或许能引来同乡的几句恭维,但放眼整个星沙府下辖的十余县,案首便有十余位,更有众多家学渊源、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他这点成绩,确实不算什么。
这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唯有在更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方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明远显然对府城颇为熟悉,他指挥着车夫,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这客栈门面不大,装饰朴素,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最重要的是,价格相对低廉,符合他们这些普通学子,尤其是谭弘毅的预算。
“苏公子,您来了!房间都给您留好了!”店伙计显然认识苏明远,热情地迎了上来。
“有劳。”苏明远点头,又指了指谭弘毅,“这位是谭公子,与我同来赴考,安排在我隔壁便好。”
“好嘞!两位公子这边请!”
客栈内,果然聚集了许多来自星沙府下辖各县的考生。
大堂里,廊檐下,随处可见捧着书本苦读,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的年轻士子。
他们口音各异,衣着有光鲜的,也有如谭弘毅般朴素的,但眼神中都带着对府试的渴望与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墨香、汗味和淡淡焦虑的气息。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苏明远气质不凡,有人认出他是洛口镇苏教谕家的公子,便上前寒暄。
而当有人得知与苏明远同行的,便是此次湘洛县的案首谭弘毅时,目光中不免多了几分打量与探究。
谭弘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不以为然。
他面色平静,只是随着伙计,将自己的简单行李搬入了二楼一间狭小却窗明几净的客房。
安顿下来后,谭弘毅推开房间的木窗,看着楼下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听着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嚣,深深吸了一口这府城特有的、带着烟火与竞争气息的空气。
初临星沙,见识了繁华,也感受到了压力。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将与这些来自全府的学子一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为即将到来的府试,做最后的冲刺。
这里,将是他的新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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